书房内,赵羡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友。
江老爷子就坐在那里,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眼睛,也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他知道,老友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是他最宝贝的外孙,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他不在的这些年,江宁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怎么可能好受?
可现在这里头,又掺杂着孙子的事,孙子对江宁的爱慕,还有他们赵家的反对,都在这时候变得复杂起来。
像一团乱麻,扯不清,理还乱。
有些话是不能说开的。怎么说开?说我真的是被蒙蔽了?说我一直把小宁当成自己的孙子,却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
没看出来林秀珍的算计,没注意到顾明平的变化,更察觉出那孩子一个人扛着多少苦?
这些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是什么样的位置?经历了那么多的风浪都过来了,那么多的人心都能看透,怎么就看不穿一个女人的把戏?
可他就是没看透。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特别是对于江老爷子、赵羡之这种,半辈子都处在“高位”的人来说,更清楚有些话不能提,更不需要去解释。
因为一旦说了,那份几十年的情分,那些生死之交的过往,都会变得不一样,全变成了开脱。
可为了孙子,他今天也只能豁出这份老脸来。
现在的情况,也只有老友出面,才能让事态不至于变得无法挽回,也只有他,才能让孙子那条倔驴,听得进去。
赵羡之挣扎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对不起?这句话太轻,轻得像一阵风,落不到实处。
是我的错?错在没想深一点?没看出来?错在以为那点表面功夫就是全部……这些是辩解、是借口。
想把这些年自己被蒙蔽的双眼,还真是可笑。
江老爷子心里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一脸平静地看着老友,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羡之,”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有什么你就说吧?景铭……那孩子我听说进了趟医院,情况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这话瞬间打开了赵羡之心里那道闸门,眼眶忽然就红了,那双浑浊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积聚,然后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