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再次震动,那个圆形洞口开始扩大。一根金属管从洞中缓缓伸出,顶端有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里面装着一卷泛黄的图纸和几颗鸽蛋大小的黑色圆球。
“图纸……火山口地形……和防御机械分布……”
“防护球……捏碎后……产生防护场……持续一刻钟……可抵御毒素……”
金属管伸到小艇边,楚晚莹小心取下容器。图纸确实是手绘的海底地形图,标注详细。而那几颗黑色圆球触手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为什么帮我们?”楚晚莹问道,“你既然是墨家的船,而我们要对付的正是墨家的后裔。”
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晚莹以为它不会再回答。
终于,那个机械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情绪的波动:
“墨家……最初的理念……是探索……和守护……”
“不是……制造毒药……和死亡……”
“本舰……已在此……沉睡六十年……看着毒素扩散……看着海洋死亡……”
“这……不是墨家的道路……”
“帮你们……也是帮自己……”
话音落下,船体开始缓缓下沉,那些血红色的眼睛依次闭合。周围的荧光海水重新合拢,将巨大的阴影重新吞没。
小艇上,六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墨家的船……在帮我们?”萧玉妍喃喃道,“而且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不是意识,是残留的程序和某种……良知?”楚晚莹也无法确定,“不管怎样,它给了我们需要的。”
她展开图纸,快速查看。图上清晰地标注了火山口的位置、热泉喷口,以及周围巡逻的“防御机械”分布。从标注看,那些防御机械原本是类似铁甲海虱的机关兽,但现在都已被毒素侵蚀变异,攻击性极强。
“按照图纸,我们再往前三里,就能看到海底火山的轮廓。”楚晚莹指向东南方向,“火山口东北侧的热泉喷口,就是火中莲最可能生长的地方。但那里有至少二十台防御机械巡逻。”
“我们有防护球。”影七道,“四颗,每颗一刻钟。算上来回,勉强够用。”
“不够。”楚晚莹摇头,“防护球要留一颗用于返程。我们只有三颗可用,也就是三刻钟的时间。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找到火中莲并撤离。”
她看向众人,眼神凝重:“这次下去,可能真的会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属下誓死追随郡主。”影七和三名影卫齐声道。
萧玉妍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不怕。清辞姐姐等着药救命,我不能退缩。”
“好。”楚晚莹收起图纸,“出发。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火中莲,不要恋战。”
小艇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随着距离火山口越来越近,海水的温度明显升高,荧光也变得更加明亮、粘稠。不时有巨大的气泡从海底升起,炸开时带出刺鼻的硫磺味。
一炷香后,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异常——海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直径超过百丈。漩涡中心幽暗深邃,隐约能看到海底透出的暗红色光芒。
“那就是海底火山口。”楚晚莹对照图纸,“热泉喷口在漩涡东北侧,我们需要潜入水下。”
她取出防护球,分给每人一颗:“含在嘴里,需要时咬破。记住,只有一刻钟时间,抓紧。”
小主,
六人将防护球含入口中,然后深吸一口气,同时跳入荧光海中。
西苑营地的戒备等级提升到了最高。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经过三道盘查,连送饭的伙夫都要脱衣检查。营中气氛肃杀,士兵们眼神警惕,刀不离手。
医帐外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帷帐。帷帐内,冷月身着皇后常服,头戴凤冠,面覆轻纱,端坐在一张铺着锦垫的椅子上。她的身形与沈清辞有七分相似,加上精妙的易容术和昏暗的光线,乍一看确实能以假乱真。
帷帐外,康亲王、李阁老、凌云以及几位“恰好”前来探病的大臣正在“议事”。
“皇后娘娘,北境军情紧急,居庸关守将请求增援,您看……”兵部张尚书的声音故意提高了些,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帷帐内,冷月模仿沈清辞的声音——这是她花了一整夜练习的结果,虽不及皇后本人那般温润威严,但已足够相似:
“居庸关乃京城门户,绝不可失。传本宫懿旨,调京营两万兵马,由张尚书亲自统领,即刻北上增援。”
“可是娘娘,京营兵力若调走,京城防务……”一位大臣担忧道。
“京城尚有禁军八千,加上京畿卫所兵马,足可固守。”冷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北境若破,京城亦难保。此乃轻重缓急,不必多言。”
“臣……遵旨。”张尚书躬身。
这一切都被暗中监视的影卫看得清清楚楚。康亲王站在不远处,看似在听取汇报,实则眼观六路。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墨家的暗子咬钩。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名负责营地外围警戒的校尉悄悄离开岗位,借着夜色掩护,溜到营地西侧的一片小树林中。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笛,吹出三声短促的鸟鸣。
片刻后,树林深处传来回应,同样是鸟鸣声。
校尉迅速钻进树林。林中早已有三人在等候,全都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巾。
“如何?皇后真的清醒了?”为首一人急问。
“千真万确。”校尉低声道,“我亲眼看到她在帷帐内议事,声音、神态都与平时无异。康亲王、李阁老、张尚书都在场,她还下旨调京营两万兵马北上增援。”
“这怎么可能?”另一人惊疑道,“孙思邈明明说九窍还心丹只剩四日药效,她应该连床都下不了才对!”
“难道……孙思邈叛变了?或者他诊断有误?”
为首那人沉默片刻,摇头道:“孙思邈不会叛变,他全家都在我们手里。至于诊断……楚家医术确有独到之处,或许皇后找到了暂时压制毒性的方法。”
他看向校尉:“你确定那是皇后本人?不是替身?”
“属下不敢百分百确定。”校尉道,“但康亲王他们都在,如果是替身,不可能瞒过这么多人的眼睛。而且……属下听到了皇子的哭声。”
“皇子?”
“对,议事中途,有侍卫来报,说皇子因惊吓高烧不退,一直哭喊着要母后。皇后立即中断议事,亲自去皇子寝宫探望——属下远远跟着,看到皇后确实进了皇子寝宫,还亲自喂药,哄了孩子半个时辰才离开。”
这个细节让三人信了大半。皇子遇刺受惊,皇后亲自探望安抚,这是人之常情,若是替身,很难演得如此自然。
“看来皇后真的挺过来了。”为首那人声音阴沉,“计划必须改变。北境大军三日后才能抵达,若京城提前布防,里应外合的计划就难了。”
“那怎么办?”
“今晚子时,强攻西苑。”为首那人眼中闪过杀机,“皇后既然能下床议事,就不能留她到明日。趁她现在还在西苑,集中所有力量,一举击杀!只要皇后一死,京城必乱,北境大军就能长驱直入。”
“可西苑守卫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