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明站在帐门内侧,手按刀柄,目光低垂。他袖中藏着两个小纸包——一个是“真言散”,已经混入假赵崇山那杯茶中;另一个是“七日醉”,等待时机。
“诸位,”假赵崇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白日演武,诸位都看到了。我军士气如虹,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北上直取京城。墨家复兴,指日可待!”
将领们齐声道:“愿随将军,共成大事!”
声音整齐,却无生气。
假赵崇山满意地点头,抿了口茶,继续道:“今夜召诸位来,是要商议进军路线。据可靠消息,京城守军不过四万,且分守九门,兵力分散。我意分兵三路,一路佯攻东门,两路主攻北门、西门。另遣一支奇兵,从密道潜入城中,里应外合……”
小主,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计划,茶一杯接一杯地喝。一刻钟后,他的语速开始变慢,眼神有些涣散。
墨文礼察觉不对,低声问:“将军,您是不是累了?”
假赵崇山晃了晃头,努力聚焦视线:“无妨……继续说……南路的粮草……”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忽然,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帐中将领皆是一惊。
周子明适时上前:“将军可是身体不适?末将去请军医……”
“不必!”假赵崇山猛地站起,却踉跄一步,扶住桌案。他眼神迷离,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声音忽然变得尖利:“军医?军医有什么用!老子不是赵崇山!赵崇山早死了!死在半年前剿匪那场仗里了!哈哈哈哈!”
满帐死寂。
墨文礼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将军!你胡说什么!”
“胡说?”假赵崇山摇摇晃晃地指向他,“墨文礼,你怕什么?这里都是自己人!这些将领,哪个不是被咱们下了药,老婆孩子都关在地下室?他们敢说出去?”
他转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将领,咧嘴笑道:“你们真以为我是赵崇山?蠢货!老子是墨家的人!真名叫墨武!赵崇山那蠢货,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刘老将军也是我弄死的!康亲王?关着呢!等咱们拿下京城,就把他们全宰了!”
“将军!住口!”墨文礼厉喝,伸手去捂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帐中二十余名将领,虽然被药物控制,神智半昏,但基本的听力和理解还在。这些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他们混沌的脑海中。
周子明抓住机会,猛地抽出刀,指向墨文礼:“墨先生!你竟敢谋害赵将军,假冒身份,控制大营!诸位同袍!你们都听见了!此人不是赵将军,是墨家奸细!刘老将军是他害死的!我们的家眷也是他关押的!”
墨文礼又惊又怒,厉声道:“周子明!你找死!”
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剑,直刺周子明。与此同时,帐外黑袍人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帐中大乱!
周子明一边抵挡墨文礼,一边对将领们嘶喊:“兄弟们!醒醒!你们都被骗了!你们效忠的是杀害刘老将军的凶手!你们的老婆孩子还在他们手里!”
将领们眼神挣扎,有些人开始摇晃脑袋,试图摆脱药物的控制。
墨文礼眼见事态失控,尖声下令:“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黑袍人挥刀冲向将领们。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子明拼死护住几个挣扎最剧烈的将领,肩头中了一剑,血染战袍。他嘶声大吼:“营中将士听令!赵崇山是假的!墨家奸细谋害刘老将军,软禁康亲王,控制大营!诛杀奸细!救回家眷!”
他的声音穿透帐幕,传向夜空。
而此刻,沈清辞所在的院落外,也响起了喊杀声。
韩统领拔刀挡在门前:“娘娘,郡主,外面打起来了!”
沈清辞握住楚晚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
计划,开始了。
寅时初刻,鹰嘴崖下的北狄大营还沉浸在夜色中。大多数士兵裹着毛毡沉睡,哨兵在营火边打着瞌睡——连日的围困战让他们疲惫不堪。
崖顶上,呼延灼站在最高处,手中握着那支雪岩族传音号角。他身后,墨云舟、岩峰、拖雷和三百勇士屏息以待。更下方,一千五百雪岩族战士和八百北狄散兵已悄悄运动到预定位置,刀出鞘,箭上弦。
墨云舟肩头的伤经过简单包扎,依旧隐隐作痛,但他挺直脊梁,对呼延灼低声道:“左贤王,可以开始了。”
呼延灼深吸一口气,将号角举到唇边。
“呜————”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破开夜空,如滚雷般向崖下蔓延。声音在群山间回荡,层层叠叠,覆盖了整片营地。
沉睡的士兵被惊醒,茫然四顾。哨兵跳起来,惊慌地寻找声源。
号角声暂歇。呼延灼运足内力,声如洪钟,借着号角余音传向四方:
“北狄的勇士们!我是呼延灼!”
崖下一片哗然。
“是左贤王的声音!”
“他在哪儿?”
“在崖上!他还活着!”
乌维从中军大帐冲出,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不要听他的!呼延灼勾结大靖,出卖草原,已被长生天抛弃!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
但他的命令被第二波号角声淹没。
“呜————”
呼延灼的声音再次响起,悲愤而铿锵:“勇士们!你们被骗了!骗你们的人,是乌维!他早在三年前就被墨家收买!墨家许诺他,只要助墨家颠覆大靖,就扶他做北狄可汗!为此,他不惜对自己兄弟下手,不惜将草原拖入战火!”
“胡说!”乌维气急败坏,“放箭!快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崖顶,但距离太远,大多无力地坠落在半山。
呼延灼继续喊话,字字泣血:“你们看看身边!看看这三个月死了多少兄弟!他们不是战死在与大靖的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的阴谋里!乌维为了控制军队,给你们下药,让你们神智不清!他怕你们清醒,怕你们知道真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营中开始骚动。不少士兵面面相觑,眼中露出怀疑。这三个月,确实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军令,突然变更的部署,还有那些偶尔出现又神秘消失的黑袍人……
乌维察觉军心动摇,歇斯底里地吼叫:“杀上去!给我攻下鹰嘴崖!杀了呼延灼者,赏千金,封万夫长!”
重赏之下,部分将领驱使士兵开始攻崖。但更多人犹豫不前。
就在这时,岩峰率领的雪岩族战士从侧翼杀出,直扑乌维中军。同时,那八百北狄散兵在营中四处点火,高声呼喊:“左贤王回来了!诛杀叛徒乌维!草原的勇士们,醒醒吧!”
火光四起,喊杀震天。
墨云舟对呼延灼道:“左贤王,该我们了!”
呼延灼点头,举起战刀,对身后三百勇士嘶吼:“草原的雄鹰们!随我冲下去,诛杀叛徒,清理门户!”
“杀!”
三百人如猛虎下山,顺着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快速滑降。他们选择的是崖壁最陡峭的一段,乌维军根本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下来,防御空虚。
呼延灼一马当先,战刀挥过,两名敌军人头落地。拖雷紧随其后,如同人形凶兽,所过之处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