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疯狂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景儿,墨家复国,或许本就是一场梦……我们林家三代人,为这场梦付出太多……若事不可为,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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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大营的解毒工作在楚晚莹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她以《楚门医案》中的古方为基础,结合从黑袍人处搜出的部分解药,反复试验调整,终于配出了能缓解药性、逐渐清除余毒的汤剂。虽然无法一蹴而就,但至少稳住了三万将士的性命。
康亲王伤势稍稳,便强撑着坐镇中军大帐。周子明和李勇则率军彻查全营,又揪出十几个隐藏颇深的墨家暗桩,其中甚至有一个是李勇麾下的校尉。
“末将……末将真是瞎了眼!”李勇看着被押上来、垂头不语的老部下,气得浑身发抖,“张校尉,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投靠墨家?!”
张校尉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却一言不发。
楚晚莹走上前,仔细观察他的面色、眼神,又拿起他的手查看指甲,忽然道:“李副将,不必问了。他全家老小,应该都在墨家手里。”
张校尉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她。
“你眼中有长期失眠的血丝,指甲缝里有抓挠留下的伤痕——那是焦虑、恐惧的表现。”楚晚莹声音平静,“若只是自己贪生怕死,不会如此。唯有家人被挟持,才会这般煎熬。”
她顿了顿:“而且你昨夜有机会在井中下毒,让全营将士陪葬,但你只对几个将领的饮食动了手脚,且分量轻微,不足以致命。这说明你内心并不想害人,只是被迫为之。”
张校尉终于崩溃,扑通跪地,涕泪横流:“郡主明鉴!末将……末将也是不得已啊!三个月前,墨家的人抓了我爹娘妻儿,逼我为他们效力。他们让我留意营中动向,必要时在饮食中下药……但我从未害人性命!昨夜那毒,只会让人腹泻虚弱,不会死的!”
康亲王沉声道:“墨家挟持你家人在何处?”
“在……在营外三十里的黑风寨。”张校尉哽咽道,“那里是墨家在江南的一个据点,有上百人看守。”
周子明立刻道:“末将这就带人去剿!”
“且慢。”康亲王摆手,“墨家狡诈,既敢挟持人质,必有防备。强攻,恐怕人质性命不保。”
他看向楚晚莹:“晚莹,你可有办法?”
楚晚莹思索片刻:“墨家控制人,无非用毒、用威胁。若能先解了张校尉家人身上的毒,再设法传递消息,里应外合,或有机会。”
她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这是‘百解丹’,可解大多数常见毒药。张校尉,你若真心悔过,就想办法将此药送给你家人服下。待他们毒解,我们再设法营救。”
张校尉颤抖着接过药丸,重重磕头:“末将……末将万死难报!定不负王爷、郡主所托!”
他退下后,康亲王才叹道:“墨家这控制人心的手段,真是无孔不入。”
楚晚莹却蹙眉不语。她心中隐隐不安——清辞回京已两日,按理早该有消息传来。可至今音讯全无。京城动荡,清辞孤身返回,会不会……
“报——”一名传令兵冲进大帐,呈上一封密信,“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康亲王急忙拆开,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看完,他将信递给楚晚莹。
楚晚莹接过,只看了几行,便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信是萧景琰亲笔所书,简述了京城局势:林墨景伏法,但萧景琰身中蚀心散,沈清辞身中七日枯,毒性已发,只剩十日之期。京城虽暂稳,但墨家“影灯”未出,下毒者未擒,危机未解。
“十日……”楚晚莹声音发颤,猛地抓住康亲王手臂,“皇叔,我要立刻回京!清辞她……”
“你不能去。”康亲王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信中说了,陛下已全力搜寻解药和下毒者。你此时回京,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况且——”
他顿了顿:“陛下信中还说,北境联军已过黄河,不日将抵京城。他命我们整顿江南大营,尽快北上会师,合围墨家在京畿的最后力量。这才是救清辞、救大靖的根本!”
楚晚莹咬紧嘴唇,指甲陷入掌心。她知道康亲王说得对,可想到妹妹此刻在京城忍受剧痛、生死未卜,她便心如刀绞。
“况且,”康亲王声音放柔,“你留在江南,或许也能帮上忙。七日枯虽是墨家秘毒,但万变不离其宗。你是楚家传人,精研毒理,若能根据清辞的症状,推演出可能的配方,哪怕只是缩小范围,对京城那边也是莫大助力。”
楚晚莹眼睛一亮。对啊!她虽不能亲赴京城,却可以在这里研究解毒之法!清辞的症状、毒发时间、疼痛特征……这些都可以作为推演的线索!
她立刻转身,对周子明道:“周参将,立刻将营中所有关于毒物的书籍、缴获的墨家物品、还有那些黑袍人身上搜出的药瓶药粉,全部送到我帐中!再找几个懂药理的军医协助!”
“末将领命!”
楚晚莹又对康亲王道:“皇叔,您伤重未愈,需静养。营中整顿之事,交给周参将和李副将。我要专心研毒,十日内,定要找出解毒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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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亲王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欣慰点头:“好。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江南三州,倾尽全力也会支持你。”
楚晚莹重重点头,疾步走出大帐。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望向北方。
清辞,撑住。姐姐一定会救你。
黄河渡口,战旗猎猎。三万北狄铁骑、一千五百雪岩族战士、以及墨云舟所率的两千御林军残部,正在分批渡河。河面宽阔,渡船有限,大军渡河需耗时一日。
墨云舟站在北岸高坡上,望着缓缓移动的队伍,眉头紧锁。他肩头的箭伤虽经包扎,但连日奔波,伤口反复崩裂,此刻隐隐作痛。可身体的痛楚,远不及心中的焦虑。
昨夜接到京城飞鸽传书,得知沈清辞身中七日枯、毒性已发,他几乎当场拔剑要单骑回京。是呼延灼死死拉住了他。
“墨国公,冷静!”呼延灼按住他握剑的手,“你现在单骑回去,能做什么?京城已封锁,你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你能找到解药吗?不如随大军加速前行,早日抵京,合围墨家,逼他们交出解药,才是正途!”
岩峰也劝道:“墨国公,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又有陛下和楚老将军在侧,定能撑到我们赶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渡河,全速进军!”
墨云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他们说得对。可一想到妹妹此刻在京城忍受非人痛苦,他便五内俱焚。
“报——”一骑探马飞驰而来,“国公,左贤王!前方五十里发现一支军队,约五千人,打着‘勤王’旗号,但形迹可疑!”
呼延灼与墨云舟对视一眼。
“哪来的勤王军?”呼延灼问。
“旗号是‘兖州卫’。”
兖州?兖州距此八百里,怎会来得这么快?
“恐怕是墨家冒充的。”墨云舟沉声道,“想拖延我们渡河,或者半路截杀。”
呼延灼眼中闪过厉色:“那就吃掉他们!岩峰将军!”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