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紧紧握着双手,指甲陷入掌心。萧景琰面色沉静,但额角渗出的细汗暴露了他的紧张。楚晚莹抓住祖父的手臂,张德海闭目祈祷。
时间仿佛凝滞。
一秒,两秒,三秒……
碗中的两滴血开始发生变化。它们缓缓靠近,边缘相触,然后——渐渐融为了一体!
“融了!”楚晚莹惊喜叫道,“融了!清辞你看!翊儿是陛下的孩子!”
沈清辞长舒一口气,几乎站立不稳。萧景琰也明显放松下来,伸手扶住她。
但楚怀远却皱起了眉头:“且慢。”
“怎么了祖父?”楚晚莹问。
楚怀远凑近碗边仔细端详:“血脉验证散验的是血缘亲疏。父子之血会相融,但若是近亲表亲,血液也有相融可能。”
他看向沈清辞:“清辞,你母亲楚玥是楚家嫡女,而宇文玥的母亲是楚家旁支。说起来,你与宇文玥确有远房表亲之谊。若小皇子真是宇文玥之子,那么他的血与你的血相融,也不奇怪。”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下。
沈清辞脸色再次苍白:“那……那要如何区分?”
“需要宇文玥的血作为对照。”楚怀远沉声道,“取宇文玥的血滴入,若他的血与小皇子的血相融度更高,那就说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萧景琰脸色一沉:“宇文玥跳崖,尸首未寻。即便找到,血液也早已凝固腐败,无法使用。”
“那岂不是永远无法知道真相了?”楚晚莹急道。
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瓶——这是从楚怀瑾铁盒中找到的几粒暗红色药丸。
“这是‘显脉丹’。”她解释道,“舅舅信中说,此药服下后,能让服用者血脉特征显现。若体内有特殊血脉,十二个时辰内会有异象。”
萧景琰立刻反对:“不可!来历不明的药,怎能给翊儿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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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试。”沈清辞平静道,“若翊儿真有宇文家血脉,那我身上或许也会有相应迹象。宇文玥不是说,是他给我下药才有的孩子吗?”
“清辞!”楚晚莹急道,“这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沈清辞看向萧景琰,“陛下,您同意吗?”
萧景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阻拦。终于咬牙点头:“好。但楚老将军必须在旁监护,一有异常立刻停止。”
“老臣明白。”楚怀远郑重道。
沈清辞取出一粒显脉丹,就水服下。
丹药入腹,起初无甚感觉。片刻后,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蔓延四肢百骸。她感到血液流速加快,皮肤微微发烫。
“清辞,感觉如何?”楚晚莹紧张询问。
“尚可,只是有些发热。”沈清辞闭目凝神。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时间流逝,却无任何异象。
沈清辞睁开眼,有些疑惑:“难道药效不足?还是说……”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她裸露的手腕处,忽然浮现出淡金色纹路!那纹路如藤蔓蜿蜒,迅速蔓延至整个小臂!
“这是……”楚怀远瞳孔骤缩,“这是楚家‘金缕血脉’的标志!只有楚家嫡系子孙,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
萧景琰如释重负:“所以这是楚家血脉特征,并非宇文家的?”
“正是。”楚怀远点头,“宇文家虽与楚家联姻,但血脉特征迥异。清辞显现的是纯正的楚家血脉。”
沈清辞看着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心中稍安。但就在这时,偏殿忽然传来奶娘的惊呼:
“小皇子!小皇子您怎么了?”
众人脸色大变,立即冲向偏殿。
偏殿内,两岁的萧翊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在奶娘怀中不安扭动。更骇人的是,他的手臂、脖颈乃至脸颊,都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与沈清辞显现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稍浅。
“翊儿!”沈清辞冲过去抱住儿子。
孩子在她怀中痛苦呻吟,小身体烫得吓人,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楚怀远疾步上前诊脉,片刻后脸色大变:“不好!小皇子体内的蛊毒被激发了!”
“怎么会?”萧景琰急问,“不是已经服了解药吗?”
“解药只能压制,不能根除。”楚怀远沉声道,“宇文玥所下之蛊名曰‘蚀心蛊’。此蛊平时潜伏,一旦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或接触特定诱因,便会激发。这显脉丹……恐怕就是诱因!”
沈清辞猛然醒悟——宇文玥的毒计环环相扣!他不在乎验证结果,真正目的是用显脉丹激发蛊毒!蛊毒发作,会让他们更加猜疑痛苦!
“好狠毒的心思。”萧景琰眼中寒光迸射。
楚怀远面色凝重:“蚀心蛊一旦激发,会蚕食心脉,最多十二个时辰,宿主便会心脉衰竭而亡。唯一的解法是……”
他看向沈清辞:“用下蛊者的心头血为引,配合九转还魂草最后的花蕊,方可彻底解毒。”
“可宇文玥已经跳崖了!”楚晚莹急道。
“也许……”张德海忽然开口,“也许他并未死透。老臣曾听宫中老人说,北境有种‘龟息秘术’,可让人假死遁逃。”
萧景琰眼神一凛:“立即派人去悬崖下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来不及了。”楚怀远摇头,“即便找到,十二个时辰也远远不够。况且悬崖下地形复杂,搜寻需时。”
沈清辞抱着痛苦的儿子,忽然想起什么:“舅舅!舅舅的遗体还在楚家旧宅!他也是楚家血脉,用他的心头血可否一试?”
楚怀远眼睛一亮:“或可一试!虽不如下蛊者本人的血,但至少有解毒希望!”
“朕即刻派人去取!”萧景琰转身欲走。
“等等。”沈清辞叫住他,“陛下,让我去。舅舅是因我而死,我该去接他回家。”
萧景琰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点头:“好,朕陪你去。”
楚家旧宅,地下石室。
楚怀瑾的遗体依旧保持着坐姿,面容安详。沈清辞跪在他面前,恭敬磕了三个头。
“舅舅,对不起……又要打扰您安息。但翊儿需要您的血救命,请您原谅。”
她取出特制空心针,小心刺入楚怀瑾心口。三滴暗金色的心头血滴入玉碗。
楚怀远立即开始配药,将九转还魂草最后的花蕊捣碎,混合心头血与几味辅药,在药炉上小心熬制。
药香弥漫石室,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一个时辰后,药成。是一小碗暗金色的药汁,散发着奇异香气。
“快,带回宫给小皇子服下。”楚怀远小心盛好药。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井口上方忽然传来异响——不是守卫影卫的声音,而是打斗声!
萧景琰脸色骤变:“有埋伏!”
他立即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几乎同时,井口跃下十几道黑影,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眼中杀气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