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便是千里征途。
二月十五,北境大营。
朔风如刀,刮得营旗猎猎作响。萧景琰站在了望台上,遥望北方苍茫草原。连续八日急行军,他的脸色更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北境大将军赵破虏,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将,指着舆图禀报:“陛下,柔然主力仍驻苍狼原,但已派出十余支游骑,袭扰我边境村镇。三日内,已有七个村子遭劫,百姓死伤过千。”
“墨家那些人呢?”萧景琰问。
“神出鬼没。”赵破虏皱眉,“他们熟悉地形,专挑山路小路行军。我们的斥候追丢了三批。不过昨日抓住一个受伤的墨家斥候,临死前吐露——他们的首领确实叫墨文昌,此刻就在柔然大营。”
萧景琰点头:“阿史那浑按兵不动,是在等什么?”
“等粮草。”赵破虏道,“据探马回报,柔然军中存粮只够半月。但他们似乎笃定会有补给送来。”
“从哪来?”
“不知道。”赵破虏摇头,“所有通往苍狼原的道路都已封锁,连山间小道都有岗哨。除非……”
“除非补给不是从外送来,而是早就藏在苍狼原。”萧景琰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如果墨家早在苍狼原埋藏粮草兵器,那这场阴谋,至少筹划了三年以上。
“陛下!”一名传令兵奔上了望台,“紧急军情!柔然一支两千人骑兵,绕过黑山防线,突袭云谷镇!守军只有五百,危在旦夕!”
赵破虏急道:“云谷镇是粮草中转要地,若失守,前线三座城池将断粮!”
萧景琰却问:“绕道黑山?那条路险峻异常,骑兵如何通过?”
“据说……是墨家人带路。他们知道一条隐秘山道。”
“果然。”萧景琰冷笑,“传令:黑山营三千步兵,急行军驰援云谷镇。再命——”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鹰嘴崖骑兵营,立刻出动,截断这支柔然军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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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鹰嘴崖骑兵只有八百!”赵破虏急道。
“八百够了。”萧景琰道,“柔然人以为突袭成功,必会放松警惕。八百精骑从后方突袭,黑山营从正面强攻,两千柔然人,一个都别想走。”
他看向赵破虏:“赵将军,你亲自去鹰嘴崖。这一战,要打出气势。”
“末将领命!”
赵破虏匆匆离去。萧景琰继续站在了望台上,寒风吹起他额前碎发。楚玥走上台来,将一件貂裘披在他肩上。
“陛下,该用药了。”
萧景琰接过药碗,忽然问:“母亲,您说墨文昌此刻在想什么?”
楚玥沉默片刻:“他在想,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墨家人从来如此——躲在暗处,让别人流血。”
“那朕就把他逼到明处。”萧景琰一饮而尽,将药碗递给亲卫,“传令三军:明日拔营,进军苍狼原。”
“陛下,我军尚未集结完毕……”
“等集结完毕,柔然人早就跑了。”萧景琰眼神冰冷,“朕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二月十八,苍狼原边缘。
大靖军阵如黑色潮水,在草原上铺开。五万北境军,两万京营精锐,七万大军压境,旌旗蔽日。
三十里外,柔然大营连营十里,白色帐篷如草原上的蘑菇。两军之间,是开阔的苍狼原——一片方圆五十里的平缓草原,无险可守,最适合骑兵冲杀。
中军大帐内,萧景琰正在听最后的情报。
“柔然铁狼卫三千人,居大营中央,由阿史那浑亲自统领。”斥候禀报,“左右两翼各一万骑兵,分别是左贤王阿史那罗、右贤王阿史那图统领。墨家部众约两千人,单独扎营在大营后方,旗帜为黑莲金边。”
萧景琰看向众将:“诸位,有何破敌之策?”
赵破虏道:“柔然人善骑射,惯用两翼包抄。我军当以重甲步兵居中,弓弩手压阵,骑兵护住两翼,徐徐推进。”
“太慢。”萧景琰摇头,“七万对三万,若还要稳扎稳打,岂不让人笑话?”
“那陛下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萧景琰手指点向舆图中央,“集中所有骑兵——一万两千人,直冲中军,取阿史那浑首级。只要可汗一死,柔然军必乱。”
众将哗然。
“陛下,这太冒险了!”一位老将急道,“中军有铁狼卫护卫,那可是柔然最精锐的部队。一万两千骑兵冲阵,就算能冲破,也必损失惨重!”
“所以需要有人配合。”萧景琰道,“赵将军,你率三万步兵,正面佯攻,吸引柔然两翼注意。待中军开战,你便转佯攻为真攻,拖住两翼骑兵。”
他又看向另一位将领:“王将军,你领一万弓弩手,占据左侧高地。柔然骑兵冲锋时,以箭雨覆盖。”
“那右翼呢?”有人问。
萧景琰看向舆图右侧,那里标注着一片密林:“右翼……朕自有安排。”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都去准备吧。”萧景琰挥挥手,“明日辰时,开战。”
将领们退下后,楚玥从帐后走出,脸色凝重:“陛下,您要亲自冲锋?”
“是。”萧景琰没有隐瞒。
“您的身体……”
“母亲,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萧景琰握紧剑柄,“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墨文昌狡诈,若让他看出破绽,不知又会耍什么诡计。”
他看向楚玥,笑容有些苦涩:“而且……清辞若在,她一定希望朕亲自为楚家报仇。墨家欠楚家七十三口人命,今日,朕要讨回第一笔。”
楚玥眼中含泪,最终只是深深一躬:“妾身……为陛下掠阵。”
二月十九,辰时,苍狼原。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大靖军阵缓缓推进,三万重甲步兵踏着整齐步伐,如移动的城墙。弓弩手居于阵后,箭已上弦。
柔然大营中,号角长鸣。柔然骑兵如潮水般涌出营门,左右两翼迅速展开,马蹄踏得草原震动。
阿史那浑一身金甲,立于中军大旗下。他年约四十,满脸虬髯,眼中透着狼一般的凶光。身侧,一个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策马而立,正是墨文昌。
“可汗,大靖军阵型严密,不可轻敌。”墨文昌低声道。
阿史那浑大笑:“七万人?我柔然铁骑天下无敌!传令左右两翼,包抄合围,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萧景琰的人头!”
战鼓再响,柔然骑兵开始冲锋。万马奔腾,声势骇人。
大靖军阵中,赵破虏挥旗下令:“弓弩手——放箭!”
箭如飞蝗,遮天蔽日。柔然骑兵举盾抵挡,但仍有数百人中箭落马。然而冲锋之势未减,转眼已至阵前。
“长枪阵!”赵破虏怒吼。
重甲步兵齐刷刷竖起丈二长枪,枪尖如林,寒光刺眼。柔然骑兵撞上枪阵,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