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冲破皇陵废墟，直贯天穹。

那龙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地火与龙脉之气凝聚而成的虚影。可即便只是虚影，散发出的威压已让众人呼吸困难。

“这不是真正的龙……”楚怀远踉跄起身，捂着肩头伤口，死死盯着那道红光，“这是地脉龙气外泄形成的异象！‘烛龙’大阵正在抽干皇陵下方的龙脉！”

萧景琰将昏迷的楚玥交给楚晚莹，强忍左臂箭伤，走到废墟边缘。

红光映照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楚老，这阵法还能破吗？”

“难。”楚怀远摇头，“宇文擎以自身为引，坠入地火深渊，已与阵法核心融为一体。除非……”

他顿了顿，看向墨文昌。

墨文昌仍跪在废墟边缘，望着楚晚凝坠落的方向，眼神空洞。

“除非什么？”萧景琰追问。

“除非有精通墨家机关术之人，从内部破坏阵眼。”楚怀远压低声音，“墨文昌是墨家嫡传，又参与过‘烛龙’建造，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

可是墨文昌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心神已乱，能否担此重任，谁也不敢保证。

萧景禹搀扶着墨云舟走过来。墨云舟肩头的箭已被拔出，伤口敷了金疮药，但失血过多，脚步虚浮。

“陛下，地火还在蔓延。”墨云舟喘息道，“若不尽快阻止，不出三个时辰，整个皇陵山体都会崩塌，届时龙脉彻底断裂，京城地气将衰败三十年。”

“三个时辰……”萧景琰看向废墟深处。

红光源头来自第九室方向。那里已完全坍塌，乱石堆积，炽热的地火从缝隙中涌出，将岩石烧得通红。

“从外面进不去了。”萧景禹沉声道，“唯一的入口已被封死。”

“不，还有一条路。”墨文昌忽然开口。

他缓缓站起，转过身来。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那是痛到极致后的平静。

“主公……宇文擎曾告诉我，地宫最深处有一条密道，直通‘烛龙’核心。那是建造时为防万一留下的逃生通道，只有墨家家主知道。”

“在哪里？”萧景琰问。

墨文昌指向皇陵西侧：“神道碑亭下，第三块石板。但那条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且里面机关重重。”

萧景琰毫不犹豫：“朕去。”

“陛下不可！”众人齐声劝阻。

楚晚莹抱着昏迷的楚玥，急声道：“陛下龙体未愈，又添新伤，怎能再入险境？让臣妇去！”

“你去有什么用？”萧景琰看着她，“你不懂机关术，进去也是送死。”

他看向墨文昌：“你带路，朕随你进去。”

墨文昌却摇头：“陛下，那条密道需两人配合才能开启机关。一人入内，一人在外操纵碑亭机关。您若进去，外面需要有人配合。”

萧景禹上前一步：“我来配合。”

“三皇叔也不行。”墨文昌道，“碑亭机关需以墨家内功催动，非墨家嫡传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墨云舟：“云舟，你的伤……”

“我能撑住。”墨云舟推开搀扶的楚晚莹，站直身体，“墨家内功，我也学过。”

楚晚莹抓住他的手臂，眼中含泪：“云舟，你的肩膀……”

“皮肉伤，不碍事。”墨云舟勉强笑了笑，“晚莹，照顾好姑母。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楚晚莹咬着唇，最终松开了手。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萧景琰拍了拍墨云舟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墨文昌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图纸，摊在地上。图纸上绘着复杂的密道结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机关标记。

“这条密道全长三百丈，共有二十七处机关。前九处是翻板陷阱，中九处是箭弩暗器，后九处是毒烟迷阵。”墨文昌的手指沿着图纸移动，“每一处机关都有破解之法，但必须在三息内完成，否则……”

“否则怎样？”萧景琰问。

“否则密道自毁，里面的人会被活埋。”墨文昌看向萧景琰，“陛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萧景琰冷笑：“朕的字典里，没有‘反悔’二字。”

他转身看向凌云：“凌云，若朕三个时辰后还未出来，你便率军撤离，退守京城。传朕口谕：皇子萧翊继位，安宁郡主楚晚莹、镇北大将军凌云辅政。”

“陛下！”凌云跪地，“末将愿代陛下前往！”

“这是圣旨。”萧景琰扶起他，“凌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守住京城，守住大靖。”

他又看向岩松——那位接替岩峰统领雪岩族勇士的年轻队长。

“岩松首领，带雪岩族勇士护送楚夫人、安宁郡主他们回京。路上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岩松单膝跪地，以手抚胸：“雪岩族誓死完成陛下嘱托！”

安排妥当，萧景琰看向墨文昌：“走吧。”

两人走向神道碑亭。墨云舟在楚晚莹搀扶下跟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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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亭古朴，八根石柱撑起飞檐。亭中立着巨大的神道碑，碑文记载先帝功绩。

墨文昌走到碑亭中央，蹲下身，手指摸索着地面石板。很快，他找到第三块石板，用力按下。

石板纹丝不动。

“需要两人同时发力。”墨文昌看向墨云舟，“云舟，以‘墨守成规’心法，将内力注入石板东南角。我注入西北角。”

墨云舟点头，盘膝坐下，单掌按向石板东南角。墨文昌按向西北角。

两人同时运功，青石板上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是墨家特有的机关符文。

“开！”

随着一声低喝，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漆黑，有热风涌出，带着硫磺味。

墨文昌取出一颗夜明珠，率先钻入洞口。萧景琰紧随其后。

“陛下！”楚晚莹忍不住喊道。

萧景琰在洞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在昏迷的楚玥脸上停留片刻。

“等朕回来。”

说完，他俯身进入密道。

石板缓缓合拢。

密道内，空气炙热。

夜明珠的光勉强照亮前方三尺。通道仅容一人躬身前行，两侧石壁粗糙，有明显的开凿痕迹。

墨文昌在前引路，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陛下，跟紧我的脚印，一步都不能错。”他低声道。

萧景琰点头，目光紧盯着墨文昌的落脚点。

走了约十丈，前方出现三岔路口。

墨文昌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只罗盘。罗盘指针剧烈颤动，最终指向左侧通道。

“走左边。但记住，进入这条通道后，不能回头，不能后退。一旦后退，翻板就会触发。”

“翻板下面是什么？”

“地火池。”墨文昌的声音很平静，“掉下去，尸骨无存。”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带路。”

两人进入左侧通道。刚走三步，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来路的地面翻转，露出下方赤红的岩浆，热浪扑面而来。

果然不能后退。

萧景琰额角渗出冷汗，但脚步未停。

又走了二十余步，前方通道忽然变宽，出现一座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尊石像，正是烛龙之形。

“第一处机关到了。”墨文昌示意萧景琰停下，“看到石像脚下的石板了吗？每块石板上都有图案，必须按正确顺序踩踏，否则箭弩齐发。”

萧景琰看向地面。石室地面由三十六块石板铺成，每块石板上都刻着不同的星宿图案。

“顺序是什么？”

“按照二十八星宿的排列，从角宿开始，至轸宿结束。”墨文昌道，“但中间要跳过四象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对应的石板不能踩。”

他说着，已迈出第一步，踩在刻有角宿图案的石板上。

石板微微下沉，但无事发生。

萧景琰紧随其后，踩上第二块——亢宿。

两人一前一后，在石室中曲折前行。每一步都需精确计算，稍有差错便是万箭穿心。

走到第十八步时，萧景琰忽然脚下一滑。

他左臂箭伤剧痛，影响了平衡，这一脚踩偏了半寸，落在了玄武图案的边缘。

“不好！”墨文昌脸色大变。

石室四壁同时射出无数箭矢，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退路。

电光石火间，墨文昌猛地扑向萧景琰，将他按倒在地，同时袖中甩出一张铁网，罩住两人。

叮叮当当——

箭矢射在铁网上，火星四溅。有几支穿透网眼，擦着萧景琰的鬓角飞过。

持续了整整十息，箭雨才停歇。

墨文昌掀开铁网，扶起萧景琰：“陛下没事吧？”

萧景琰摇头，看着墨文昌手臂上被箭矢划出的血痕：“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