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与萧景禹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嬷嬷还说过什么?关于太妃,或者关于楚家?”萧景琰继续问,语气依旧平稳。
孙有德努力回忆,因恐惧而混沌的脑子拼命转动:“楚家……钱嬷嬷好像……好像有一次抱怨,说太妃这些年日子清苦,都怪当年……当年站错了队,没跟着‘那位’一起……具体没说清。还说过……说楚家风光不了几天了,他们的根儿早就烂了什么的……都是醉话,罪臣当时没敢多听……”
根儿早就烂了?萧景琰心中一沉。这恐怕不仅仅是指楚家当年的冤案,更可能暗指楚家那隐秘的南疆渊源,甚至是血脉中的“问题”!
“孙有德,”萧景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射孙有德眼底,“朕再问你最后一次。除了贤太妃和钱嬷嬷,你还知道宫中或朝中,有谁可能与这件事有关?谁对楚家,尤其是对楚家祖上之事,格外‘感兴趣’?想清楚再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孙有德浑身一颤,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他嘴唇哆嗦着,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嘶声道:“陛下!罪臣……罪臣不敢隐瞒!有一次……钱嬷嬷给罪臣银票时,装银票的封套不小心掉出来一角,上面……上面好像有个小小的、红色的印记,像是……像是个特殊的印章,但罪臣没看清具体样子!还有……钱嬷嬷有一次漏嘴,说‘那位’身边有个老仆,手腕内侧有个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很像……很像一朵梅花!”
红色印记?梅花状胎记的老仆?
萧景琰看向凌云。凌云立刻会意,低声道:“末将会立刻暗中排查宫中所有年龄较大的太监、嬷嬷,尤其是曾在各太妃、太嫔宫中伺候过的,以及可能出宫荣养的老人,查其手腕是否有此类胎记。至于那红色印记,需细细描画下来,暗中查访。”
萧景琰点了点头,知道从孙有德这里能挖出的线索大概也就这些了。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瘫软如泥的孙有德,对凌云道:“此人暂且留命,严加看管。所有供词,详细记录。”
“末将领命!”
走出阴森的地牢,重见天光,萧景琰微微眯了眯眼。深秋的阳光带着暖意,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潭。贤太妃背后的“故交”,对楚家祖物感兴趣,身边有手腕带梅花胎记的老仆……这些碎片般的线索,正一点点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更加阴森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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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接下来如何?”萧景禹低声问。
“回宫。等楚老他们炼丹的消息。”萧景琰声音平静,“同时,按凌云查到的线索,顺藤摸瓜。朕倒要看看,这位藏在贤太妃身后的‘故交’,到底是何方神圣。”
安宁郡主府,内院书房。
楚晚莹端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医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春桃在一旁轻轻研墨,主仆二人都保持着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府外的监视并未撤去,甚至更加隐蔽,但昨日深夜,春桃已通过聋哑顾伯,将一封密信成功送了出去。只是不知是否抵达,更不知宫中反应如何。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接近午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哗,隐约有呵斥声和器物倒地的声音。
楚晚莹与春桃对视一眼,心中警惕骤升。
很快,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被两名孙有德留下的禁军“陪同”着,匆匆来到书房外,隔着门禀报:“郡主,前院……前院走水了!是……是小厨房的炉子没看管好,火星溅到了柴堆!火势不大,已经扑灭了,只是惊扰了郡主,还请郡主恕罪!”
走水?楚晚莹眉头微蹙。府中规矩甚严,尤其她南下期间,管家更是小心,怎会突然在午间厨房忙碌时失火?而且,为何是孙有德的人来禀报?府中管家下人呢?
她不动声色,淡淡道:“既是意外,扑灭了便好。可有人受伤?损失如何?”
“回郡主,无人受伤,只是烧了些柴火,熏黑了一面墙。已经让人清理了。”门外管事回答,声音似乎有些紧绷。
“知道了,下去吧。加强巡查,莫要再生事端。”楚晚莹吩咐。
“是,是。”门外脚步声匆匆离去。
楚晚莹示意春桃靠近,用极低的声音道:“不对劲。小厨房离内院尚远,失火之事何须他们特意来报?且方才喧哗声中,似有我们府中护卫的呼喝声,被强行压下了。你找个借口,去前院看看,小心些。”
春桃点头,放下墨锭,找了个“去针线房取绣样”的借口,出了书房。
约莫一炷香后,春桃返回,脸色有些发白,凑到楚晚莹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郡主,前院确实走了水,但火势起得蹊跷,像是有人故意引燃了柴房旁的杂物。咱们府上两名护卫想去救火并查看,被那些禁军拦住,发生了推搡,护卫被他们以‘妨碍救火、意图不轨’为由,暂时关进了前院厢房看管起来。奴婢去时,火已扑灭,但咱们的人……被他们借机控制了几个。还有,奴婢隐约听到两个禁军低语,说‘上面吩咐了,午后要彻底搜检府中库房和郡主随身带回的箱笼’。”
果然!失火是假,制造混乱、借机控制府中护卫、为后续搜查制造借口才是真!对方终于按捺不住了,想要强行搜查她带回的东西!
楚晚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重要的金鳞蛇蜕和锈簪早已送出,他们注定一无所获。但她也不能任由他们肆意搜查,折辱郡主府威仪。
“春桃,”她快速低语,“你立刻去我卧房,将那个紫檀木大箱子里的几件旧衣裳,特别是那件我去年生辰时、模仿南疆风格绣了异族纹样的披风,故意弄得凌乱些,放在显眼处。再将我妆奁底层那几件不起眼的、样式古老的银饰也拿出来,混在常戴的首饰里。”
她要给对方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既满足他们搜查“南疆旧物”的期待,又不会暴露真正关键。同时,这也是一种试探,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或者说,他们得到了怎样的具体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