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布片,可还有其他非衣物的东西?比如……头发?”萧景禹追问。
刘德明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但还是老实回答:“头发……好像没有。至少奴婢没注意到。衣物都是洗净整理好的,并未见明显夹杂发丝。王爷为何问起这个?”
萧景禹没有回答,转而问:“灰烬倒入荷花池,也是你们亲眼所见?”
“是。焚化彻底后,炉温稍降,便有杂役将灰烬铲出,装车运至荷花池边,倾入池中。奴才等三人全程跟随,直至完成。”
“当年皇贵妃身边,可有一位叫秋月的贴身宫女?她后来如何了?”
刘德明这次回答得快了些:“秋月姑娘……奴才有些印象。她是皇贵妃从谢家带进宫的,很是得力。皇贵妃薨逝后,她本应依例放出宫或去守陵,但听说她自愿请求去大相国寺带发修行,为皇贵妃祈福。先帝感其忠心,准了。后来如何,奴才便不知了。”
大相国寺!又是大相国寺!
线索再次交汇。秋月去了大相国寺,而那卷附有锦缎封面的手抄佛经,也被送到了大相国寺药师殿!
“王爷,”刘德明小心地看了一眼萧景禹的脸色,迟疑道,“可是……当年处置遗物之事,有何不妥?”
萧景禹回过神来,摆摆手:“无事,只是循例查问旧档。今日有劳刘公公了,请回吧。”
刘德明恭敬退下,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萧景禹独自站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眉头紧锁。档案看似严丝合缝,但那个“秋月”和那些“零碎布片”,却像是刻意留下的、不易察觉的缝隙。
如果……当年那些常服并未全部焚毁,或者被调换了呢?如果那些深青色的云锦布片,就是皇贵妃特意制作、用来作为“饵料”的东西,而焚化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布片通过秋月或其他渠道,流入了大相国寺药师殿下那个阵法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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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秋月在大相国寺,恐怕就不是单纯地修行祈福了。她很可能是在负责维护那个节点,定期“投喂”!
必须找到秋月!
与此同时,皇宫另一隅,专为楚怀远等人辟出的僻静院落中。
楚怀远、墨云舟、楚晚莹三人正围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案上摊开着凌云绘制的阴髓玉阵图素绢、楚怀远反向推导的阵图草稿、以及从楚家带来的几本纸张脆黄、字迹古奥的医典秘本。
气氛凝重而专注。
“祖父,您一夜未眠,还是先歇息片刻吧。”楚晚莹看着楚怀远眼中密布的血丝,担忧地劝道。
楚怀远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一本摊开的古籍,手指在一行小字上缓缓移动:“不妨事。云舟,你看这里,《南疆异闻录·残卷》有载,‘阴髓玉,地阴之精,聚而不散,可导幽气,通冥途。若以血纹刻之,辅以星轨,能纳生魂之气,转死寂之力……’”
墨云舟凑近细看,沉声道:“‘纳生魂之气,转死寂之力’……这与皇陵地宫中那阵法的‘汲取转化’之效,几乎一致。这阴髓玉,果然是关键介质。但这段话后面似乎残缺了……”
楚怀远又翻开另一本更厚、以奇特皮革包裹的书册,这是楚家世代秘传的《楚门医案》副册之一,记载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奇症怪方和祖上游历见闻。他翻到中间某页,那里夹着一枚干枯的草药作为书签。
“再看这里,先祖楚明远——就是我们在皇陵地下见到留字的那位七世祖——的札记片段。”楚怀远声音干涩,“‘余游南疆十万大山,偶入一古部遗墟,见其祭坛有异。坛心嵌黑玉,纹如蛇盘,时有微光流转。部族遗老言,此乃‘万象归元’残阵之基,可窃夺生灵本源菁华,融于地脉阴煞,久炼之,可得‘混沌元精’。然此法有伤天和,施者必遭反噬,且需特定血脉为引,特定地脉为炉,特定时辰为契,缺一不可。余观之悚然,毁其部分纹路,记其大概,以警后世。’”
“万象归元?混沌元精?”墨云舟与楚晚莹同时低呼。
楚怀远指着札记旁一幅粗糙但结构清晰的草图:“看这祭坛纹路!虽然古朴简单,但其核心回路的走向,与皇陵地宫阵图、药师殿阴髓玉阵图,同出一源!只是皇陵那个更加复杂庞大,药师殿的像是简化版或子节点!”
墨云舟对比着三份图样,额角渗出冷汗:“也就是说,皇陵地宫中的,是完整的、或者说更接近完整的‘万象归元’大阵!它以皇后娘娘遗骸和皇陵地脉为‘炉’,窃取娘娘血脉中的本源菁华,混合地脉阴煞之气进行炼制,目标就是产出所谓的‘混沌元精’!而药师殿下的阴髓玉节点,可能是用来监控大阵运行、传递某种指令、或者……接收部分转化后能量的中继站!颐王府方向那个感应点,或许只是更外围的监控或备用点。”
楚晚莹脸色发白:“这‘混沌元精’……究竟有何用?值得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布局数十年,甚至不惜谋害皇后娘娘?”
楚怀远沉重地摇头:“先祖札记未明言,只道‘有伤天和’,‘施者必遭反噬’。但既然需要特定血脉为引、特定地脉为炉,还要如此漫长的炼制时间,其所图必然惊人。长生?力量?亦或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邪术目的?”
“特定血脉……”墨云舟沉吟,“指的是楚家血脉中的某种特质?难道我楚家祖上,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与南疆那个分裂的古部有关?”
楚怀远长叹一声,摩挲着《楚门医案》的封皮,眼神复杂:“老夫行医数十载,翻阅家传典籍无数,从未发现楚家血脉有何异常。但先祖楚明远既然留下这样的记载,并在皇陵地下参与工程、留下警示……或许,有些秘密,只在历代家主或特定分支间口耳相传,未能见诸文字。又或者……连先祖自己,也未能完全知晓。”
他顿了顿,指向札记最后几行模糊的字迹:“你们看这里,先祖似乎极为忧虑,写道:‘此阵若成,非但引阵者遭殃,恐将扰动地气,祸延一方,乃至……龙脉有损。慎之!戒之!’”
龙脉有损!
这三个字如重锤敲在三人心头。大靖皇陵,本就建于龙脉节点之上。若这“万象归元”大阵持续运转,不断汲取地脉阴煞,甚至窃取与龙脉隐隐相关的皇后遗泽,沈清辞身为皇后,葬入皇陵,其气运与龙脉亦有微妙关联,长久以往,真的可能损伤国本之气!
“必须毁掉它!”楚晚莹斩钉截铁道,“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如何毁?”墨云舟眉头紧锁,“皇陵地宫那个大阵,核心那团暗红光晕邪异非常,且有自主防护之能,强行破坏,恐引发地气剧烈反冲,后果不堪设想。先祖也提到‘施者必遭反噬’,我们若贸然动手……”
楚怀远闭目沉思良久,缓缓睁开眼,眼中露出一丝决然:“不能硬毁,便设法‘干扰’或‘阻断’。你们看这三份图样,无论规模大小,其核心运转,都依赖于特定的‘纹路’引导能量。纹路如同河道,能量如同水流。若我们能在关键节点‘筑坝’或‘改道’,虽不能彻底摧毁大阵根基,却可使其运转不畅,甚至暂时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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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的意思是……找到阵图能量流转的‘节点’或‘枢纽’,进行干扰?”墨云舟眼睛一亮。
“正是。”楚怀远点头,手指在皇陵阵图草稿上点出几个位置,“根据反向推导和先祖札记提示,这类阵法,至少有三大关键:一是‘引子’,即特定血脉或物品提供的启动和指向能量;二是‘炉鼎’,即地脉阴气汇聚之处;三是‘控制器枢’,可能是一处,也可能是多处,用于调节能量配比和流转速度。”
他指向药师殿阵图上的阴髓玉:“这阴髓玉,很可能就是一处重要的‘控制器枢’!它可能负责接收来自主阵的部分信息或能量,也可能负责向主阵发送微调指令。若能破坏或屏蔽它,或许能切断主阵与外界的部分联系,甚至扰乱其运行节奏!”
“可是药师殿看管甚严,且那福海已经有所察觉。”楚晚莹担忧道。
“未必需要亲身再去。”墨云舟思索道,“既然阴髓玉依靠刻画的‘血纹’和‘星轨’发挥作用,而这些纹路必然与其摆放方位、周围环境,甚至天时有关。我们能否从外部,通过改变其环境气场,来间接影响它?比如……在药师殿周围特定方位,埋设一些属性相冲的药材或矿物?或者,利用声波、磁石等物进行干扰?”
“此法……或许可行!”楚怀远捻须,眼中重燃希望,“医道中亦有‘以声导气’、‘以石镇煞’之说。我们需要更精确地计算那阴髓玉节点的方位、属性,以及其与主阵的能量连接频率。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详细的资料。”
就在三人凝神商讨之际,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随后是一名小太监恭敬的声音:“楚老先生,墨先生,安宁郡主,陛下请三位至御书房。”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整理衣袍,跟随小太监前往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