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楚怀远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指向图案中心,“这纹路!这结构!比老朽推导的完整十倍!这才是真正的‘万象归元’核心阵图!至少是主体部分!”
墨云舟紧盯着图纸,眼神锐利如刀:“右下角这个小图,就是药师殿节点的操控详图!‘子正三刻’……这是阵法能量流转经过该节点的关键时辰?‘西南,震三’……这是方位调整参数?秋月就是根据这个,定期对节点进行微调?”
萧景禹则更关注那束头发和云锦碎片:“这头发……色泽、长度,很可能是女子发丝。云锦碎片与刘德明描述的、当年焚化时常服中夹杂的零碎布片特征吻合。秋月收藏此物,显然知其重要。这是‘饵料’的样本?”
“秋月之死,绝非疾病。”凌云斩钉截铁道,“时机太巧,在我们查到她的前一天‘病故’。且她藏匿此等紧要图纸,绝非普通宫人。灭口无疑。那个慧明法师,虽言语坦然,但句句将死因归于旧疾,且强调秋月虔诚、殿中无异常,像是在……统一口径。”
萧景琰目光冰冷地扫过图纸上的复杂纹路,最后落在“子正三刻”那几个小字上。
“秋月是执行者,甚至可能是知情者之一。她的死,说明对方知道我们查到了她,果断切断线索。但这份图纸……”他手指点了点图纸,“为何留下?是秋月预感到危险,故意藏匿以备不时之需?还是……对方故意留下,误导我们?”
“陛下,此图真假难辨,但结构严谨,细节丰富,尤其是那些符文标记,与先祖札记和皇陵所见残纹都能对应,伪造的可能性不高。”楚怀远仔细辨认后道,“更可能是秋月私藏,作为保命符或某种执念。对方灭口仓促,未能彻底搜查禅房,或是……根本不知道此图存在。”
“若是秋月私藏,她为何不早将此图交出或销毁?反而留在身边?”萧景禹提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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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舟沉吟道:“或许,她虽参与此事,但内心矛盾?毕竟此事涉及害人,且可能祸及龙脉。她身为端慧皇贵妃旧仆,对先帝、对旧主或有愧疚?留下此图,或许是潜意识里希望有朝一日真相大白,阵法被破?”
“还有一种可能,”楚晚莹开口道,“此图本身并不完整,或者需要配合其他条件,比如特定时辰、特定血脉,才能发挥全部作用。秋月留下它,或许是因为它单独无用,或者……她自己也未完全理解。”
萧景琰沉默片刻,转向楚怀远和墨云舟:“楚老,云舟,凭此图,你们对干扰阵法的把握,能增加几分?”
楚怀远与墨云舟对视一眼,墨云舟拱手道:“陛下,此图至关重要!它揭示了阵法能量流转的主要路径和至少一个关键节点,药师殿的详细参数。我们可据此反推其他可能节点的位置和特性,更重要的是,知道了‘子正三刻’这个关键时辰!若在此时辰,于正确方位对节点进行干扰,效果可能倍增!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短暂扰乱整个大阵的运行!”
“需要多久能制定出具体干扰方案?”
“有了此图,加上我们之前的推算,以及凌云将军带回的环境细节,三日……不,两日内,臣与祖父可拿出初步方案!”墨云舟语气肯定。
“好!朕给你们两日时间。”萧景琰决断道,“所需人手、物资,朕让萧景禹全力配合。凌云,你继续盯住大相国寺和慧明法师,同时加派人手,依据此图可能暗示的其他方位,在京城内外秘密探查,寻找其他可能的节点或异常地点。”
“末将领命!”
“三皇叔,”萧景琰看向萧景禹,“谢家那边,秋月遗体归葬,他们有何动静?可曾向朝廷提请什么?”
萧景禹回道:“正要禀报皇兄。谢家已递了折子上来,一是报备秋月病故归葬之事;二是……谢家老太爷,也就是端慧皇贵妃的生父,现任礼部侍郎谢昆的祖父,谢阁老,近日病重昏迷,药石罔效。谢家恳请陛下恩典,能否念在端慧皇贵妃昔日侍奉先帝之情,准许在秋月归葬之日,请大相国寺高僧赴谢府旧宅,做一场法事,一为秋月超度,二为谢阁老祈福。折子里言辞恳切,说是阁老昏迷中常唤皇贵妃及秋月之名,谢家上下惶惶,祈望佛法庇佑。”
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谢阁老病重?何时的事?”
“据太医院记录,约半月前谢阁老感染风寒,起初并不严重,但五日前突然加重,昏迷不醒。太医院两位太医轮番诊治,皆言年事已高,风邪入里,伤及根本,情形不妙。”
“可曾请过宫外大夫?”
“谢家自己也请了两位京城名医,诊断与太医大致相同。”
萧景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秋月刚‘病故’,谢阁老就病重昏迷……还要在秋月归葬日做法事,地点靠近黔州方向……巧合太多了。”
萧景禹低声道:“陛下是怀疑……这也是对方计划的一环?想借谢家之事,将某些人或某些东西,合法合理地送往黔州方向?或者……是想调开我们的注意力?”
“未必是调开注意力,或许是想创造某个‘时机’或‘条件’。”楚怀远捻须沉思,“‘子正三刻’是关键时辰。秋月归葬、法事举办,必然有其具体日期和时辰。若对方能影响甚至决定这个时间……”
“他们想把这个时间,也安排在‘子正三刻’?或者与阵法运行的某个周期契合?”墨云舟立刻反应过来。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靖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京城与黔州之间的广袤区域上。
“谢家祖籍黔州,端慧皇贵妃母族在黔州影响力不浅。颐王叔的母族也在黔州。黔州……十万大山,南疆古部遗存……那里才是这一切的源头吗?”他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杀意,“他们想借谢家之事,将触角再次伸向黔州?还是说,黔州那边,有阵法更重要的部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谢家的折子,朕先压着。三皇叔,你亲自去一趟谢府,以探病为名,亲眼看看谢阁老的病情,注意谢府内外有无异常人物或气息。带上楚老或云舟同去,以随行医官身份。”
“臣明白。”
“楚老,云舟,干扰方案务必加紧。两日后,无论谢家那边情况如何,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不能总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老朽(臣)遵旨。”
众人领命欲退,萧景琰忽然又道:“等等。凌云,那份古籍线索,查得如何?”
凌云回道:“按照陛下吩咐,墨先生提供的两卷残本已通过特定渠道‘流’出。暗卫回报,昨日确实有两批不同的人分别接触了‘博古斋’和‘集雅轩’,对那两卷古籍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暗中打听卖主和古籍来历。其中一批人行事谨慎,隐隐有军伍痕迹;另一批则更像是江湖人或豪门豢养的清客。暗卫已分别盯上。”
“很好。”萧景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鱼儿嗅到饵了。继续盯着,看看最后会游到哪个池塘。或许,我们能钓出除了颐王府之外的其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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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
高门大户,庭院深深,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仆役们行走无声,脸上带着忧虑。
萧景禹带着两名“随从”——易容改装后的墨云舟和一名龙骧卫好手,在谢府管事的引路下,穿过重重院落,来到谢阁老养病的“静心斋”。
药味浓重。床榻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人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床边,谢昆及其夫人、几位成年的谢家子嗣侍立,皆面带悲戚愁容。
“下官谢昆,叩见禹亲王。”谢昆年约五旬,面容儒雅,此刻却憔悴不堪,上前行礼。
“谢侍郎请起。”萧景禹虚扶一下,目光扫过病榻,“阁老病情如何?太医怎么说?”
谢昆眼眶微红,声音沙哑:“有劳王爷亲临探视。家祖父年事已高,此番风寒入体,引发旧疾,心脉衰竭……太医说,恐……恐就在这几日了。”说着,已有些哽咽。
萧景禹走近床榻,仔细观察谢阁老的面色、呼吸。墨云舟扮作的随从医官,也趁机上前,假装为萧景禹递上参片,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病人情况,并敏锐地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
“听闻阁老昏迷中常唤端慧皇贵妃及秋月之名?”萧景禹问。
谢昆拭泪点头:“是。家祖父最疼姑母,姑母去后,一直郁郁。秋月是姑母贴身旧人,在寺中为姑母祈福,祖父也时常记挂。不想秋月突然病故,噩耗传来,祖父当时便受不住,病情急转直下……昏迷中,确实时常含糊呼唤,闻之令人心碎。”他再次恳求,“王爷,陛下仁孝,可否垂怜下官一家,准了那场法事?不求挽回祖父,只求稍减其苦痛,慰其思念,亦让秋月魂有所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