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沉默下来,目光深沉地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他何尝没有怀疑过?只是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股肱,怀疑任何一个,都像是在否定自己多年的识人之明,更会引发内部的动荡与猜忌。
“清辞,”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你的顾虑,朕明白。但李德全伺候朕二十余载,沈峰为朕执掌影卫,出生入死,周振威掌管宫禁,兢兢业业……若无真凭实据,朕不能仅凭一句残言和些许疑点,就寒了忠臣之心。”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帝王之术,在于平衡,在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也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样,关于镜先生身份的试探,继续暗中进行,但范围就限定在你刚才提到的几人之中。方法要更巧妙,绝不能让他们察觉。”
“臣妾明白。”沈清辞颔首。萧景琰的谨慎是必要的,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暂时压下了立刻出示蝉蜕的冲动,决定先按照计划进行更细致的观察。
接下来的几日,别苑和皇宫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布满了无形的试探之网。
萧景琰在处理几件看似寻常的政务时,故意将一些真假掺半、涉及前朝或“鸩羽卫”的消息,分别、不经意地透露给李德全、沈峰和周振威。例如,他会对李德全感叹一句:“宗人府清查前朝档案,竟发现了一些关于鸩羽卫在宫中可能有秘密据点的记载,真是无孔不入。” 又会私下询问沈峰:“影卫中可有人对前朝旧事或北疆秘术有所了解?” 而对周振威,则是在讨论宫禁安全时,提及“需格外注意那些平日不起眼、却可能被利用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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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则更加留意这几人的日常言行和细微反应。她发现,李德全依旧是那般滴水不漏,听到任何消息都只是恭敬应答,从不多问一句,但也从不主动提及相关话题,仿佛刻意避嫌。沈峰则是听到命令便严格执行,表现出强烈的追查意愿,甚至主动提供了几条可能相关的线索,态度坦荡。周振威则是加强了宫禁巡查,并汇报了几处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反应符合其职责。
似乎,每个人都毫无破绽。
然而,沈清辞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她几次在独自一人时,隐约感到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回头寻找,却一无所获。这让她更加确信,镜先生就在身边,而且,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试探。
这日晚间,沈清辞沐浴后,坐在妆台前由云苓为她梳理长发。云苓一边梳头,一边闲聊道:“娘娘,您有没有觉得,最近别苑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沈清辞心中一动,故作随意地问。
“也说不上来,”云苓歪着头想了想,“就是……好像夜里巡夜的护卫比以前更频繁了,而且有时候会看到一些面生的内侍在角落打扫,但一转眼又不见了。可能是奴婢多想了吧。”
面生的内侍?沈清辞警醒起来。别苑的人员都是严格筛选过的,怎么会有面生之人?
“你看清那些内侍的模样了吗?”她追问。
云苓摇摇头:“离得远,没看清脸,就是觉得身形好像……比一般内侍要挺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