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便有几位太子詹事府的属官和与林婉儿家族有些渊源的旧臣出列附和,言辞恳切,无非是强调太子仁孝,只需加强教导,必能成器,隐隐有为太子地位稳固进言之意。
萧景琰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颔首道:“爱卿所言甚是。太子教导之事,朕与皇后一直挂心,自会斟酌。”
然而,这并未能平息暗流。数日后,在一次小范围的御前会议上,讨论完“遗落之境”手稿的研究进展后,一位深受萧景琰信任、掌管户部的老臣,在禀报完财政收支后,话锋微转,语气显得更加谨慎:“陛下,娘娘,如今海内初定,国库虽渐充盈,然未来用钱之处仍多。立储安国,亦是稳定人心、减少内耗之要务。皇后娘娘贤德,已诞下嫡子,天资聪颖,龙章凤姿……臣以为,或可……早定国本,以安天下之心。”
他没有明说废立,但“早定国本”四字,结合当前形势,其指向性已不言而喻——既然太子萧允翊可能难当大任,而中宫已有嫡出皇子,为何不顺势而为?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核心重臣,包括墨云舟在内,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有人垂眸不语,有人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也有人眉头微蹙,显然认为此事操之过急。
萧景琰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安静旁听的沈清辞身上,缓声道:“皇后以为如何?”
沈清辞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的常服,气质温婉沉静。她迎着众人的目光,声音平和却清晰:“陛下,储君乃国之大器,关乎江山永固,非比寻常家事。允翊虽非臣妾亲生,然既立为太子,便是陛下之子,亦是臣妾之子。其身体受损,乃奸人所害,非其自身之过。如今他年纪尚幼,未来成长犹未可知,岂可因一时之困,便轻言更易?此非仁君所为,亦非国家之福。臣妾以为,当下首要之事,乃是倾尽全力,为允翊调养身体,延请名师,悉心教导,助其成长。至于其他……非现阶段所宜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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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话,既表明了作为皇后的公允与仁厚,不因自己是嫡皇子生母而有所偏私,也体现了对萧允翊这个孩子的怜悯与责任,更点出了“轻言更易”可能带来的政治风险——容易引发朝局动荡,给心怀叵测之人可乘之机。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看向那位户部老臣,以及其他几位似乎有意动的大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皇后之言,深合朕心。太子允翊,是朕亲立之储君,只要他无大逆不道之行,朕便不会废黜。其身体心智,朕与皇后自会设法调理教导。至于中宫皇子,年纪尚在襁褓,来日方长。立储之事,关系重大,不可轻议。日后若有人再妄议此事,动摇国本,朕定不轻饶!”
皇帝与皇后态度一致,且理由充分,掷地有声,暂时压下了这股刚刚冒头的风潮。众臣皆躬身称是,不再多言。
退朝后,回到坤宁宫。
萧景琰挥退左右,握住沈清辞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清辞,今日为难你了。” 他知道,作为嫡皇子的生母,面对改立太子的提议,她能说出那番话,需要何等的胸襟与理智。
沈清辞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手:“陛下何出此言?臣妾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允翊那孩子……本质不坏,只是命运多舛。若能引导他向善成才,于国于家,都是幸事。若实在……那也是将来之事,现在妄加揣测,徒增烦恼,亦对他不公。”
萧景琰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朕明白。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叵测。今日是借着‘遗落之境’和立储两件事,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沈清辞依偎在他胸前,轻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陛下稳住大局即可。允翊那边,臣妾会多加关注,无论是身体还是学业。至于朝中议论……只要陛下与臣妾心意坚定,他们便掀不起太大风浪。”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关于太子能力的隐忧和改立嫡皇子的私下议论,并未因帝后的明确态度而完全消失,反而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流传更广,只是变得更加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