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雾隐岛外,腐木林

灰绿色的雾霭贴着水面爬,粘稠得化不开。腐烂木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淡淡的、甜得发腻的腥气,像是死水底下泡烂了什么东西。

王铮就站在一截歪倒的枯树杈上,脚下是泛着油光的黑水。他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身形轮廓模糊不清,气息近乎于无,连脚下枯枝都未曾压弯半分。幻光阴蚃伏在他肩头,几近透明,只有偶尔微微波动的光线,证明它还在缓缓吞吐着周围潮湿的空气。

他已经在这里看了小半个时辰。

眼前这片林子,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似乎都绕开了这里,只有死水偶尔冒起一个气泡,啵一声轻响,又归于沉寂。

但越是安静,越不对劲。

幻光阴蚃的感知,比王铮自己的神识更敏锐地触及这片区域的“表皮”。那些挂在枯枝上、颜色妖异的苔藓,孢子成熟时会释放极淡的麻痹粉末,沾上身就甩不脱。水面下堆积的腐叶淤泥里,藏着一种滑腻腻的软虫,对温度的丁点变化都会蠕动。空气里飘着的灰绿雾丝,仔细看,其实是无数细微的菌丝,缓缓盘旋,像一张无形的网。

这里不像个哨卡,倒像一口无声的陷阱,等着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来。

王铮的目光,落在十几丈外一片看似寻常的水洼。水洼边缘,几丛墨绿色的水草半死不活地耷拉着。但在幻光阴蚃的感知里,那水洼底下,有一小块区域的水流,慢得过分均匀,均匀得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梳理过,维持着一种刻板的平静。

“就是那儿了。”王铮心里有了数。哨所的隐匿阵法,再高明,总得与外界的能量或物质交换。这点被精心维持的“均匀”,就是破绽。

他没动,只是心念微转。肩头的幻光阴蚃轻轻振了振翅,周身漾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淡蓝波纹。波纹悄无声息地渗入周围潮湿的空气,融入缓慢流动的雾霭,向着那片水洼飘去。

波纹触碰到水洼边缘时,幻光阴蚃的动作变得更加细微。它不再释放波纹,而是开始“模拟”——模拟这片腐木林最常见、最无威胁的一种气息:腐烂木心中渗出的、带着微弱阴湿水灵的陈旧木气。

这股模拟的气息,混在无处不在的朽味里,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那片“均匀”水流的边缘,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沿着水流被梳理的轨迹,逆流而上,向内探去。

王铮闭上半只眼睛,将大半心神沉入与幻光阴蚃的感应中。

感知穿过一层薄薄的水障,进入了一个略显干燥、空气凝滞的空间。空间不大,像个倒扣的碗,笼罩着水洼下方一小片区域。碗的内壁,流动着暗淡的土黄色符文微光,是典型的戊土掩息阵法。

阵中坐着三个人。

两个年轻的,穿着灰扑扑的短打,修为在金丹初期上下,靠着石壁,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另一个年长些,盘坐在中间一块略高的石台上,闭目调息,气息悠长,已至化神初期。此人脸颊瘦削,眼窝深陷,穿着一件不起眼的褐色麻衣,腰间挂着一块黑沉沉的木牌,牌子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鬼首图案。

石台旁,散落着几个打开的皮囊,里面是干粮和水。角落里堆着些杂物,还有几只半死不活、甲壳上带着粘液的黑色甲虫,在缓慢爬动。

幻光阴蚃的感知如同最轻的羽毛,扫过三人,扫过阵法符文,最后落在那年长修士腰间的木牌上。木牌除了鬼首,背面似乎还刻着几个小字,但被他的衣角遮住大半,看不真切。

王铮缓缓睁开眼睛。一个化神初期,两个金丹初期,戊土掩息阵。硬闯不难,但难在如何不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联络手段,或者触发这腐木林本身的某种警报。

心念再动。幻光阴蚃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从单纯的朽木阴气,渐渐掺入一丝极淡的、属于这片腐木林边缘某种常见低阶腐水蛇的气息。这种蛇性喜阴湿,偶尔会误入阵法边缘,被阵法自动排斥或灭杀,属于“正常干扰”。

模拟的腐水蛇气息,带着一点点躁动不安的意味,轻轻“撞”了一下阵法边缘。

石台上,那年长修士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一个打瞌睡的金丹修士却猛地一激灵,抬头茫然四顾:“嗯?好像……有东西碰了阵法?”

另一个金丹修士也被惊醒,嘟囔道:“又是烂木头飘过来吧,或者腐水蛇。这破地方,一天到晚净是这些玩意儿。”

年长修士这才缓缓睁眼,眼神浑浊,带着长久驻守的麻木。他神识随意地向外扫了扫,只触及那股微弱、熟悉且带着“惊吓”意味的腐水蛇气息,便收了回来。

“无事。”他声音干涩,“留心些便是。再过两个时辰换岗,都打起精神,最后关头别出岔子。”

“是,邹执事。”两个金丹修士连忙应声,强打精神坐直了些。

邹执事……执事?王铮记下这个称呼。看来这化神初期修士,在守尸人外围体系中,是个小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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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光阴蚃的感知趁机更深入一丝,终于看清了那木牌背面被衣角遮挡的小字——“雾隐西三,戊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