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想让王铮头皮发麻。他毫不犹豫,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向后疾退!不再是潜行隐匿,而是将残存法力灌注双腿,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缓坡暴退!

身形刚动,异变陡生!

盆地中央,所有灰土漩涡同时静止!

不是停止旋转,而是完完全全地凝滞,如同时间在那片区域被按下了暂停键。流淌的灰土定格在半空,凹陷的孔洞保持着瞬间的形状。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感”,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苏醒,从盆地底部、从灰土之下、从那深褐近黑的色泽深处,磅礴升起!

没有威压,没有能量冲击,没有声音或光线。仅仅是一种“存在”本身的昭示,如同你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颗星辰的表面上,脚下是浩瀚无垠的星体本身。渺小,无措,自身的全部意义在那浩瀚存在面前都如同尘埃。

王铮闷哼一声,疾退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硬生生被那股纯粹而庞大的“存在感”逼停!他全身骨骼嘎吱作响,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法力运转近乎停滞,连思维都变得迟缓粘稠。长生木蚨的清光剧烈闪烁,试图驱散这股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窒息感,却如萤火之于皓月,徒劳无功。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盆地中央。

灰土开始大规模地、缓慢地隆起。

不是爆炸式的喷发,而是一种深沉有力的抬升。以暗金脊椎骨所在的小丘为中心,方圆超过三十丈的灰土地面,如同被下方一只巨手缓缓托起,形成一个越来越高的、浑圆而巨大的鼓包!无数骸骨在抬升中破碎、滑落,灰土如瀑布般从鼓包边缘倾泻而下,露出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深褐近黑的“表面”。

小主,

那表面光滑,却带着天然的、层层叠叠的、如同古老巨树年轮般的环状纹理。纹理之间,隐约可见更加细密的、类似鳞片接缝的痕迹,但一切都被时光和某种力量打磨得无比圆润,失去了尖锐的棱角。它正在从漫长的沉睡或沉寂中,缓缓“转身”?

鼓包抬升到约两丈高时,停下了。

然后,在鼓包顶部,暗金脊椎骨正后方约三丈的位置,那片深褐近黑的“表面”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狭长,微微弯曲,长度超过五丈。它无声无息地出现,边缘整齐,如同用最锋利的刀刃划开皮革。裂缝内部,并非黑暗或空洞,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混沌的、不断缓慢翻涌的……暗沉流光。那流光如同融化的金属与星云混合而成,缓慢旋转,偶尔闪过一丝难以定义颜色的微光,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暗色吞没。

那不是眼睛,不是口器,王铮的直觉疯狂尖叫着告诉他。但它在“看”。那道裂缝所对的,正是他所在的盆地边缘方向。

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实质的冰水浇遍全身。王铮感觉自己的一切——肉身、法力、神魂、甚至最细微的念头——都在那道裂缝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变得透明、脆弱、毫无意义。长生木蚨的清光彻底熄灭,缩回他体内,瑟瑟发抖。袖中洞天里,九只幼虫传递出的不再是渴望或安抚,而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近乎崩溃的恐惧与臣服,它们蜷缩成一团,甲壳上的淡金纹路光芒尽失。

无法动弹,无法思考,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王铮就像琥珀里的虫子,被凝固在这庞大存在苏醒后的一瞥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一瞬,或许已过了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