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所以我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奇迹上。”苏凌薇继续说，“但这次……似乎除了奇迹，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创造奇迹。”顾尘看着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岩魁的蛮力，有蕨的生命力，有工匠们的技术，有阿尔法的情报，有虚衍留下的知识，有璃月的指引，有四色晶核的能力……还有你。”

他伸出手：“而且，我相信那5%。”

苏凌薇看着他伸出的手，良久，终于轻轻握了一下。很短暂，但顾尘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那就一起创造奇迹。”她松开手，重新拿起餐具，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赶紧吃完，还有最后一遍设备检查。”

两小时后，突击舰重新点火。

舰体外壳被加装了一层暗灰色的记忆金属板，看起来像只笨拙的乌龟。内部，四套简易的生命维持包已经固定在每个人的座位上。控制台上，导航核心持续投射着永恒熔炉的实时数据和突入倒计时。

“各位，这是最后一次确认。”顾尘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响起，“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说话。

“那么……出发。”

引擎轰鸣，突击舰缓缓驶出空间站机库，重新进入虚空坟场的残骸之海。这一次，航向是西北方。

航行持续了十八小时。越是靠近永恒熔炉，周围的环境越是诡异。虚空坟场的残骸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虚无。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连规则波动都变得微弱。舷窗外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导航核心投射出的路径光带在黑暗中延伸。

小主，

“我们已经进入熵寂力场的影响边缘。”阿尔法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干扰，“所有外部传感器读数正在衰减。建议切换至纯光学观测模式。”

苏凌薇关闭了大部分电子仪器，只保留最基本的光学镜头和手动操控。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中的几个光点——那是永恒熔炉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光芒。

又过了两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永恒熔炉的轮廓。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造物。

它不是一个具体的物体，更像是一团被强行“固定”在虚空中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能量结构。整体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如同熔岩又如同液态金属的波纹，但那些波纹的流动极其缓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熔炉的体积堪比一颗小型恒星，其核心区域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感”——不是声音上的寂静，而是连“存在”本身都仿佛要被吸走的绝对静谧。

“那就是熵寂力场的源头。”璃月在顾尘识海中轻声说，“星语者用来锻造世界基石的熔炉，在终焉灾难中失控，从‘创造’转向了‘归寂’。它现在不是在生产能量，而是在吞噬一切能量和规则，将其转化为永恒的静止。”

突击舰开始减速。导航核心的倒计时跳动着：距离下一次“潮汐间隙”还有17分钟。

苏凌薇开始进行最后的轨道调整。舰体缓缓绕到熔炉北侧，那里确实有一个相对“薄弱”的区域——暗金色的能量波纹在这里出现了细微的断层，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被某种力量强行抚平。

倒计时10分钟。

所有人检查生命维持包，确认固定在身上。岩魁握紧了破罩锤，虽然在这地方锤子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能给他点心理安慰。蕨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让生命能量在体内平缓流转。苏凌薇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每一个关节都绷紧。

顾尘将四色晶核放在控制台中央，双手按在其上，开始调动全部的星墟之力。四种颜色的星尘开始加速旋转，晶核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几何纹路。

倒计时3分钟。

“准备突入。”苏凌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手动操控接管。”

主引擎熄火，只留下姿态调整推进器还在微调角度。舰体如同一片落叶，朝着那处断层缓缓飘去。

倒计时1分钟。

断层处的能量波纹开始出现更明显的波动。暗金色逐渐褪去，露出下方一层银白色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物质层。

“那是物质凝固带的第一层。”顾尘沉声道，“晶核，开始模拟频率！”

四色晶核爆发出耀眼的银蓝色光芒！光芒笼罩整个舰体，让外壳的记忆金属板开始发出同频率的微弱震动。

倒计时归零。

断层彻底打开！

“冲！”

苏凌薇将推进器推到极限！突击舰如同离弦之箭，射入那银白色的物质层！

进入的瞬间，所有人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胶水墙。舰体的速度骤降，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舷窗外，银白色的物质如同活物般涌来，试图将舰体包裹、凝固。

但四色晶核模拟的频率起了作用。那些物质在接触到舰体表面的震动时，出现了短暂的“排斥”，让舰体得以艰难前行。

“速度只剩下30%！”苏凌薇咬牙，“照这个速度，六分钟内穿不过去！”

顾尘额头冒汗，持续输出星墟之力维持晶核的频率模拟：“岩魁！用你的锤子砸舰首前方的物质！制造扰动！”

“明白！”岩魁冲到舰首观察窗，抡起破罩锤，隔着强化玻璃朝外猛砸！锤头上的规则碎片和熔岩纹路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冲击波还是传了出去，将前方一小片银白色物质震得四散飞溅！

通道被强行拓宽了些许，速度回升到45%。

两分钟过去，他们穿过了物质凝固带的第一层。前方出现了新的区域——一片纯黑色的、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空间”。

能量静止区。

进入的瞬间，所有人感觉体内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星墟之力、生命能量、甚至连肌肉的力量都在快速消退。舷窗外的景象变成了绝对的黑，导航核心的路径光带也开始变得暗淡。

“生命维持包，启动！”蕨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

四人同时激活了胸前的生命种子。温热的生命能量涌入体内，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生理机能和意识清醒。但舰船本身开始出问题——引擎彻底熄火，所有电子设备断电，连氧气循环系统都停止了工作。

突击舰变成了一个漂浮在黑暗中的金属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