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道工序,堂下匠师们的脸色,就变一分。
当他说到后面时,所有人都已经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因为李源所拆分的,已经不仅仅是手臂、腿脚、头颅这些大部件了。
他甚至将一个头颅,都拆分成了耳朵、鼻子、眼睛、发髻等七八个更小的部分!
这是要做什么?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李源抛出了那个颠覆性的结论。
“从今往后,我们工坊,将不再有能够独立完成一整个兵马俑的‘大师傅’。”
“取而代之的,是‘手臂师傅’,‘腿脚师傅’,‘耳朵师傅’,甚至是‘手指师傅’!”
“你们每个人,都将只负责这三十六道工序中的,其中一道。”
“你们要做的,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你们手上的这道工序,将它做到最快,最标准,最好!”
“你们的上游,会将半成品交给你。你完成你的工序后,再交给你的下游。”
“就像一条流动的河水,从源头,到尽头。泥土进去,兵马俑出来。”
“我称之为……”
李源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流水线’。”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匠师,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什么?
让一个能雕龙画凤的老师傅,去专门捏一辈子的耳朵?
让一个能独立开窑的大匠,去专门负责给泥胚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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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已经不是侮辱了。
这是扼杀!
这是要将他们这些身怀绝技的匠人,变成一个个没有思想,只会重复一个动作的木偶!
“大人,不可!”
一个年长的匠头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脸色涨红。
“我等匠人,学艺十年,二十年,为的,就是能亲手造出完整的器物,那份成就感,是……”
“我不要你的成就感。”
李源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如刀。
“我只要陛下的十倍产出。”
“你们记住,你们不是在创作什么艺术品。”
“你们是在为大秦,为陛下,生产战争兵器!”
“在这里,效率,压倒一切!”
那名匠头被李源冰冷的目光和话语,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
但大堂内的气氛,却变得愈发压抑和抗拒。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
他们可以因为恐惧而臣服,但无法接受自己的手艺,被如此践踏。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一直沉默不语的公输石,突然开口了。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同僚们,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
“你们还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你们觉得,这是在侮辱你们的手艺?”
“你们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