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说得是。”叶璃点头,却话锋一转,“可《伤寒论》也说‘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当年仲景先生若有显微镜,或许能更清楚‘逆’在何处。就像咱们现在治消渴症,既用《千金方》的地黄饮子,也测尿中糖份——不是要丢了古法,是要让古法更管用。”
苏娘适时递上她绣的“脏腑经络彩图”,青色的肝经旁用小字注着“对应西医肝胆系统”,赤心的经络边标着“与心脏泵血功能相关”。“太医们请看,”她声音轻柔却清晰,“这是用咱们的五色记脏腑,西洋的功能作注,学徒们记起来快,给患者解释也明白。”
石头则捧着他的“活络支架”,上面还沾着点续骨膏的痕迹:“这是给骨折患者用的,先敷咱们的药膏活气血,再用西洋支架定骨头,患者好得比单用一种法子快一半。前几日给城外的猎户接骨,他说这叫‘中西合璧,干活给力’。”
汤姆的展示最让人意外。他带来一台改良的显微镜,镜座上刻着“格物致知”四个字——这是他请工匠特意刻的。“西洋的镜,能看中医的‘气’。”他指着镜下的血液流动,“您看,气血足的人,红细胞跑得快;气血虚的,就慢。这和脉诊说的‘脉来数急’‘脉来迟缓’是一样的。”
议事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张院判摩挲着《汇通医镜》的封面,忽然长叹一声:“老夫行医五十年,总以为医道就在古籍里,今日才知,医道还在患者的病痛里,在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他起身对着叶璃拱手,“叶馆主,太医院愿与贵馆合编医书,让这些新法子、老智慧,都能传下去。”
消息传回总馆时,传习舍的学徒们正在药圃里忙碌。石头带着人给新嫁接的当归搭棚,苏娘在采集薰衣草的花蜜——她发现花蜜拌着蜂蜜,能让孩子更愿意喝苦药;汤姆则在记录不同时辰的花粉活跃度,说要找出“过敏性鼻炎的发作规律”。
老药农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既种着黄芪、当归,又栽着金鸡纳树、薰衣草的田垄,忽然对身边的徒弟说:“以前总觉得洋草不该长在咱的地里,现在才明白,土地不管这些,只要肯扎根,就给它养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深秋的医学盛会比往年更热闹。不仅有各地的医者,还有西洋的医师带着新的外科器械赶来,连云南的老土司都派人送来新修订的《滇南草药志》,里面添了“箭毒木汁液与西洋麻醉剂对比”的条目。
叶璃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不同装束、不同口音的医者们围着学徒们的展台讨论,忽然想起布朗的信。他说在巴黎的医学院里,学生们既学解剖,也学针灸;既用奎宁,也研究青蒿。“就像两条河,”他在信里写,“原本各流各的,遇上了,就该汇成一条更宽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