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塘泥和戈壁土按七比三拌,”叶璃吩咐道,“桑苗喜湿却怕涝,戈壁土能沥水,正好中和塘泥的黏。”阿荔应声跑去翻土,竹篮随手放在田埂上,桃花瓣被风卷起来,飘落在阿里的玻璃皿里,在酒液上漾开圈粉晕。
阿里的笔尖顿了顿,忽然低笑:“您看,这花瓣倒比试剂还灵,酒液浓度高的地方,花瓣沉得快,浓度低的地方还浮着呢。”他用镊子夹起片花瓣,放进稀释三十倍的酒液里,花瓣打着转缓缓下沉,像只折翅的粉蝶,“苏娘师姐要是在,肯定要把这景绣进帕子里。”
叶璃没接话,目光落在药圃最东头的畦田——那里的土是阿竹刚从总馆后山挖来的,混着去年烧尽的药渣,黑得发亮。畦边插着块小木牌,上面是阿桂写的字:“试验田·山海酒浸种区”。木牌旁边,几株刚出土的三七苗正顶着紫褐色的种皮,像裹着层小棉袄,在风里轻轻摇晃。
“阿桂,”她扬声唤道,“三七苗的根须掰开看看。”
阿桂应声放下小银锄,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三七苗根部的土,用指尖捏着根须轻轻一扯,根须脆生生断成两截,断口处立刻渗出透明的黏液。“您看这黏液,比只用清水浇的稠多了!”她举着根须凑过来,晨光透过黏液,在她手背上投下片淡淡的虹彩,“按您说的,用山海酒稀释五十倍浇了三天,根须比旁的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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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璃伸手碰了碰那黏液,指尖微凉,带着点滑腻的韧性——这是药材蓄满生机的征兆。她忽然想起老药农说的“药气”,说是好药材自带一股能钻进人骨缝的劲儿,看来这山海酒浸过的土,是真把药气种进苗子里了。
回廊那头传来阿竹的吆喝声:“馆主!塞北的商队到了,带了石头师兄的信和……一马车的驼绒!”
叶璃转身往回廊走,木屐敲在石板上的声响又轻快了些。刚走到月亮门,就见几个穿羊皮袄的塞北汉子正把捆成垛的驼绒卸在阶前,驼绒泛着柔和的米白色,阳光照在上面,像落了层细雪。为首的汉子见到叶璃,立刻抱拳行礼:“石头师兄说,总馆的药圃棚子该修了,这驼绒铺在棚顶,能挡三九天的风!还说……”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兽骨,骨头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说这是他在狼窝捡到的,上面的划痕像药方子,让您您瞧瞧。”
叶璃接过兽骨,指尖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确实像药方——三横代表三钱,两竖代表两分,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回”字,该是回生草的简写。她忽然笑了,石头这小子,在塞北待久了,连写字都带着股狼性的野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