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是个白胡子老人,摇头,又摇头,最后赛诺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你看不清是什么,放在柜台上。
老人看着那东西,沉默了很久,转身,从橱窗里取出那本书,递给赛诺。
赛诺走出来,把书递给你。
“给你。”他说,耳尖有点红。
你接过书,翻开。
彩色的插图,大字配小字,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本。“你怎么……”
“用东西换的。”他不肯细说,“走吧,回家。”
很久以后,你想起了这件事。就仿佛,天意要你在这个时刻想起。你跑去那个书摊。
“那孩子当时说,妹妹想要这本书。”老人回忆道,“我说这书贵,他钱不够。他就掏出那个护符,说这个更值钱,换书。”
你问:“你为什么愿意换?”
老人笑了:“因为他的眼神。那种……非要不可的眼神。”
那天晚上,你们窝在床上看书。
你困了,但舍不得放下新书。
赛诺靠在床头,把你连人带书圈在怀里:“我念给你听。”
他念得很慢,手指指着每一个字。
你跟着看,有些字认识,有些不认识。
故事很简单,关于沙漠里的小狐狸和花做朋友,但你觉得很好听。
你听着听着,眼皮打架。
赛诺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停住了。
你睁开眼,看见他也快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你掀开被子一角:“进来睡吧。”
他迷迷糊糊点头,脱掉鞋子钻进被窝。
床不大,两个小孩刚好。
他躺在你的枕头上,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你问。
“没什么。”他说,但耳尖又红了。
其实他在想,原来女孩子的被窝是这种气味。
像阳光晒过的棉布,像院子里刚开的帕蒂沙兰,还像……像某种很柔软的东西。
明明他自己的房间也是这样的床品,但为什么你这里特别舒服?
你想自己看书,但那些字在眼前跳舞。
你认得“沙漠”,但其他词太难了。
你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很难吗?”赛诺翻身面对你。
“有点。”
“我来念吧。”他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你耳畔。
你摇头:“你去睡,我自己读。”
但你又看了半页,完全没读懂故事在说什么。
你有点泄气,但不服输,硬着头皮继续。
“那你念给我听吧。”赛诺换了个姿势,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每次都是我念给你听,你也念给我听,好不好?”
你愣了一下,点头。
你开始念。
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碰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住。
赛诺不催你,等你停的时候,他会轻声提示,或者让你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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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是,读出来之后,那些看不懂的句子好像连起来了。
你知道小狐狸迷路了,花来带它回家,它们约定每个夜晚都要见面。
念完一页,你松了口气。
赛诺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
“很好。”
你脸有点热,钻回被窝里。
两个人并排躺着,安静了一会儿,你突然问:“老师为什么叫不醒?”
“因为喝酒了。”
“酒是什么?”
“一种饮料,大人喝了会睡着。”
“好喝吗?”
“不知道。我们现在不能喝。”
“为什么?”
“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你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人为什么不能一直望着天空呢?”
“脖子会酸。”
“人为什么要说话呢?”
“为了交流信息。”
“不说话就不能交流吗?”
赛诺想了想:“可以,但效率低。”
你翻个身,面对他。
他的红色眼睛在黑暗里像两颗小小的宝石。
“赛诺。”
“嗯。”
“你话变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是吗。”
“嗯。”
“可能吧。”他说,缓缓地拍了拍你的背,“睡吧。”
你闭上眼睛。
快睡着时,你听见他很小声地说:
“哥哥会照顾你的。”
你没回答,因为你已经睡着了。
可赛诺没睡。
他侧着身,看着你熟睡的脸,想起沙漠部落里那个背着妹妹的哥哥。
那个哥哥说,兄妹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关系,哥哥生来就是要保护妹妹的。
他想成为那个特别的人。
于是家里开始出现奇怪的景象。
你吃完饭,赛诺立刻拿走你的碗:“我来洗。”
你看着他狗狗一样期待的眼神,别过脸:“我不要。”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饭递到你嘴边:“再吃一口。”
你咽下那口饭:“我不要。”
睡前,他给你讲了几个故事,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凑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把你晃醒,像是在等着什么。
你把被子拉过头顶:“不要……晚安。”
这种异常持续了一周,终于引起居勒什的注意。
“你们两个,”他把你们叫到跟前,“在玩什么游戏?”
你摇头。
赛诺不说话,但耳朵红了。
居勒什看看你,又看看赛诺,突然福至心灵:“赛诺,你是不是在等她叫你什么?”
赛诺身体一僵。
居勒什懂了。他蹲下来,看着你:“为什么不叫呢?”
你认真回答:“因为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
居勒什看见赛诺的肩膀垮下去一点。
很少的一点。
“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居勒什温和地说,“赛诺……嗯,各方面比你成熟一些,他可以成为你的哥哥。”
你思考了很久,然后说:“姐姐。”
居勒什愣住:“……什么?”
“我想成为姐姐。”你认真地说。
居勒什笑出声。
这俩孩子真是……
赛诺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比我小。”
“谁说的。”
“我。”
“我还说我比你大呢。”
“你说得没用。”他别扭地扭过头。
你也扭过头不理他。
居勒什看着两个孩子背对背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只觉得眼前一黑。
得,又吵了。
但这次吵架只持续到傍晚。
你饿了,去厨房找吃的,够不到柜子上的饼干盒。
你踮脚,伸手,蹦跳,还是够不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赛诺默默走过来,搬来椅子,伸手拿下盒子,递给你。
你接过盒子,小声说:“谢谢。”
下次你也搬椅子。
“……嗯。”
你打开盒子,拿出两块饼干,递给他一块。
他接过,咬了一口。
你们并排坐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吃饼干。
你吃完最后一口,开口说:“赛诺。”
“嗯?”
“如果我叫你哥哥,”你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你会一直给我拿饼干吗?”
赛诺转头看你,红色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认真点头:“会。”
“还会给我念书吗?”
“会。”
“我生病了会照顾我吗?”
“会。”
“永远吗?”
“永远。”
你思考了很久。
饼干碎屑沾在嘴角,赛诺伸手帮你擦掉。
如果,只是一个词语,就会有人帮你做你完成不了的事情。
这对你好像没什么亏损。
最后你说:“那……哥哥。”
赛诺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沙漠夜晚升起的篝火。
他笑得很开心。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妹妹。”
你点点头,继续吃饼干。
而赛诺坐在旁边,看着你的侧脸。
他有了一个妹妹。
他会成为最好的哥哥。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