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在木屋檐角的晨露里悄然流转。破晓时分,风拂过便簌簌坠落,将阶前蔓延的青苔浸得透湿,林间雀鸣从拂晓的清越嘹亮。
尹天奇盘膝端坐在屋中蒲团上,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氤氲白气。
当他将《神卷逆脉》最后一页晦涩拗口的口诀彻底参悟,指尖掐完最后一道玄奥繁复的法诀,缓缓收功睁眼的刹那,丹田处陡然涌起一股奔涌如潮的内力,如惊蛰后的春汛般席卷四肢百骸。
那些曾因重伤寸寸断裂的经脉,竟如枯木逢春般尽数接驳,温热的气流循着奇经八脉畅然流转,无半分滞涩,连带着积压多日的沉疴疲惫,都随这股内力涤荡殆尽。
宿醉留下的颓靡困顿早已烟消云散,他眼尾的红血丝褪得干干净净,原本涣散的眼眸重聚锋芒,那是御剑山庄庄主应有的沉稳锐气。
微驼的脊背不自觉挺直,肩背舒展间,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脱胎换骨,与三日前那个蜷缩在酒坛旁、烂醉如泥的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恰在此时,“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人缓缓冲开,晨雾裹挟着山间的清润气息漫进屋来。
天雪缓步迈入,手中稳稳托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边沿雕着细密的云纹,其上一套崭新的宝蓝色劲装叠得方方正正,料子是极上等的云锦,透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看那尺寸,竟与他身形分毫不差,显然是特意为他量身备下的。
劲装旁,还静静摆着两个雕工古朴的檀木盒,盒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清冽绵长,盒盖与盒身的缝隙处贴着一层极薄的蜡封,严丝合缝。
天雪的脚步轻得几近落地无声,她先将托盘稳妥搁在桌边,目光才缓缓扫过桌上摊开的泛黄古籍。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神卷逆脉》的封皮,指腹触到粗糙的纸面,旋即抬手将秘籍拿起,手背一翻放在了背后,那本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疯魔的上古秘籍,便悄无声息的不见了,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沓。
而后她才在桌边木凳上落座,幕离垂下的纱幔随动作轻轻晃动,朦胧的目光透过薄纱落在尹天奇身上,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尹天奇望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先是微怔,随即双手抱拳,郑重躬身作揖,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声音都因狂喜微微发颤:“姑娘,此番大恩,天奇没齿难忘!”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内力,胸腔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畅快,“我的武功回来了!经脉尽复,内力也尽数归位,甚至比从前更为浑厚!多谢姑娘再造之恩!你想要什么?无论奇珍异宝、权势地位,哪怕是御剑山庄的二庄主之位,我也能做主赠予你!”
天雪闻言,轻轻摇头,幕离下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弯,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浅如溪,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我不要这些,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尹天奇毫不犹豫,胸膛挺得更直,语气掷地有声,字字铿锵:“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我天奇能做到,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分推辞!”
“我还没想好。”天雪语气依旧平淡,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角暗纹,目光落向托盘上的劲装,声音添了几分温和,“先把衣服换了吧,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沾了酒气的旧衫,失了庄主的体面。”
“多谢!多谢姑娘费心!”尹天奇连声道谢,忙不迭伸手去拿劲装,指尖却先一步触到旁边的木盒。
他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看向这位神秘恩人,眼底满是不解:“姑娘,这木盒里是?”
天雪微微颔首,正要开口道明,耳廓却忽然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屋外传来的几缕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极淡,却带着她无比熟悉的气息,且不止一人。
她心头一凛,来不及多言,足尖在窗沿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跃出窗外,衣袂翻飞间,便隐入了山间的晨雾,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萦绕在木屋中。
几乎是她离去的同一瞬间,“吱呀”一声巨响,木门被猛地推开,童战与童心率先闯了进来,身后跟着龙博、月牙、冷墨尘与天行长老等人。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焦灼,衣衫沾着尘土草屑,发丝凌乱,显然是连日奔波,风尘仆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