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客气了。”
高让笑道,
“王爷有王妃这般贤内助悉心照料,陛下也能放心些许。咱家这就回宫向陛下复命,定会如实禀报王爷病情与王妃辛劳。”
“有劳公公。”
沈如晦福身相送。
看着高让在一众小太监簇拥下远去的身影,沈如晦脸上的温顺忧色慢慢褪去,恢复成一贯的沉静。她转身,并未立刻回西跨院,而是绕道去了库房,以清点御赐之物为由,亲自看着将人参、血燕登记造册,收入库中,每一道程序都清晰明了,吩咐管事的郑旺务必小心保管,不得有误。整个过程,她神态从容,指令清晰,却又毫无逾越张扬之态,完全是一副克尽厥职、打理庶务的当家主母模样。
这些,自然也都落在了尚未完全离开王府视线的高让眼线之中。
直至午后,确认高让一行已彻底离开王府范围,沈如晦才缓步回到西跨院。
院内,草药清香依旧。她走到圃边,看着那被划下两道刻痕的“十”字,沉默伫立。
阿梨跟在她身后,低声道:
“姑娘,方才可真险,那高公公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沈如晦淡淡道,
“陛下对王爷,从未真正放心过。”
她抬起眼,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清冷,
“经此一事,陛下至少短期内会相信,靖王府只有一个‘病重’的王爷,和一个‘还算懂事’的王妃。”
这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她心中并无丝毫轻松。皇帝的试探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她所处的环境是何等险恶。萧珣的伪装需要持续,而她,也需要在这有限的平静期内,尽快积蓄力量,查清母亲冤案的线索。
她弯腰,从泥土中拔起一株看似寻常、根部却带着异香的草药,在指尖轻轻捻动。
“阿梨,将这‘无心草’晒干,研磨成粉,小心收好。”
她轻声吩咐。这草单独无毒,甚至能宁神,但若与几味特定的药材相遇,却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是她日后或许能用到的筹码之一。
“是,姑娘。”
阿梨虽不明所以,但依旧恭敬应下。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北苑方向,在那片被晚霞笼罩的屋脊飞檐之后,一点微光,如同蛰伏的兽瞳,在渐浓的暮色中,再次倏地亮起,静静地,持续地,注视着西跨院的方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持久。
沈如晦若有所觉,抬眼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沉沉的暮色与连绵的屋宇。
她收回目光,面色无波。
皇帝的试探暂时过去了,但这王府内外的眼睛,却从未减少。
风波暂息,暗流更涌。她这条复仇之路,注定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