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懂了。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交换。用他萧珣的兵权,换她沈如晦的救援。她算准了他别无选择!
冯贲凑近看了几眼,也倒吸一口凉气:“娘娘她……这……”
“她这是在逼宫!趁火打劫!” 萧珣猛地攥紧绢书,指节咯咯作响,眼中血丝更密,“本王若签了,就算得救,日后也必受制于她!兵权一旦交出,岂是那么容易拿回来的?若不签……” 他环顾四周绝望的士兵,听着隐约传来的伤兵呻吟,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不签,就是死。不仅是自己死,还有这一千多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陪葬。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刻都无比漫长。城外,匈奴燃起了篝火,传来隐约的胡笳与歌声,那是胜利者的悠闲。
终于,萧珣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封绢书已被他揉得不成样子。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怒海似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认命般的冰冷。
“取笔墨来。”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冯贲一震:“王爷!您真要……”
“取来!” 萧珣厉声道,随即又无力地摆摆手,“……照她说的做吧。告诉兄弟们……援军,快来了。”
简陋的笔墨备好。萧珣就着最后一点珍贵的清水化开墨块,在那份“权宜指挥权移交文书”的末尾,颤抖着,却又异常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随身的亲王金印。
每一笔,都仿佛抽干了他的一份精气神。当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时,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将签好的文书重新塞回竹筒,交给身边仅存的一名最忠诚的影卫:“想办法……送出去。告诉她……本王……等着她的援军。”
影卫重重点头,将竹筒贴身藏好,如同来时一样,趁着夜色,消失在残破的城墙阴影中。
萧珣独自坐在黑暗里,望着城外匈奴的点点篝火,又望向东南京城的方向。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似乎忽然断了,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冰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沈如晦之间的权力天平,已经无可挽回地开始倾斜。即便他能活着回去,也不再是那个手握重兵、足以与她分庭抗礼的辅政亲王了。
而远在京城的淑宁宫,沈如晦在收到灰隼带回的、盖有萧珣签名金印的文书后,静静地看了许久。
窗外,夜雨已停,月光破云而出,清冷地洒在庭院中。
“阿檀,” 她轻声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传令兵部韩巍、五军都督府,救援计划,即刻启动。按第二套方案执行。另,通知苏瑾,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是,娘娘。” 阿檀领命,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娘娘,王爷他……签了。”
沈如晦目光落在文书上那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的签名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印鉴。
“嗯。” 她只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转身望向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晦暗。
权力交换已成,救援的齿轮开始转动。但真正的博弈,远未结束。这份用绝境换来的兵权,究竟能握多久?而孤云城内那个人,心中又埋下了怎样的种子?
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