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两拨千斤,既拒绝了给自己加尊号,又明确了下一步重点是“休养生息”和“整顿京畿防务”,而整顿防务的权力,自然还握在她这个统筹全局的摄政皇后手中。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褒奖了萧珣的“苦劳”,又牢牢握住了战后安排的主导权,更赢得了“不居功”的美名。
“拥王派”官员还想再争,沈如晦却已淡淡道:“此事已议定,不必多言。有功将士封赏名录,兵部会同吏部尽快拟定呈报。退朝。”
萧珣随着百官退出太极殿。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些刺眼。他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身后传来一些官员低低的议论。
“王爷此番……真是可惜了。”
“擅自出兵,折损那么多精锐,能保住爵位已是娘娘宽宏了……”
“是啊,若非娘娘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他挺直脊背,径直上了王府马车。车厢内,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知道,他输了。不仅输掉了部分兵权,更输掉了舆论和人心。沈如晦用一场大胜,彻底稳固了她的摄政地位,而他,则成了那个需要被“救援”、因“擅权”而险些酿成大祸的王爷。即便有“拥王派”为他鼓噪,也难以扭转这既成事实。
回到王府书房,萧珣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院中秋叶已开始泛黄,飒飒落下。
“沈如晦……”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不甘,以及一种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深藏的复杂情愫。他想起她站在珠帘后从容调度、决胜千里的模样,想起她今日在朝堂上那番无懈可击的言辞,心中恨意翻涌,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厉害。
影卫首领悄然出现,低声道:“王爷,北边……宫里那位,递了消息过来。”
萧珣猛地回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说。”
“她说……恭喜王爷脱险。还问,王爷如今可看明白了,谁才是真正能成事、也愿意与王爷共享富贵之人?那个位置,她和她儿子可以不要,但有些人……绝不能坐上去。”
萧珣眼神变幻不定。宫中那位“皇后”和她的北狄私生子……他们也在蠢蠢欲动,想利用自己和沈如晦的矛盾。
“告诉她,” 萧珣缓缓道,声音冰冷,“本王……需要时间。让她先管好北狄那边,别让那日松坐得太稳。”
“是。”
影卫退下。萧珣重新望向皇宫方向。权力天平的倾斜,已是事实。但博弈远未结束。沈如晦,你以为掌握了兵权和舆论,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这盘棋,还长得很。
而淑宁宫中,沈如晦卸下朝服,听着阿檀禀报市井中对北境大捷的欢腾和对她“贤德圣明”的称颂,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娘娘,王爷今日在朝上,似乎……” 阿檀小心翼翼。
“他心里定然不服。” 沈如晦淡淡道,“但时势如此,由不得他。传令下去,对王府的监视,不可放松半分。还有,北境与那日松的后续交涉,让苏瑾和韩巍谨慎处理,既要扶植,也要防范。”
“是。”
沈如晦走到窗边,秋意已浓。一场大捷,带来了暂时的安定与更高的威望,但也让潜在的敌人更加清晰,让权力的斗争进入新的阶段。
萧珣的怨恨,宫中“皇后”的阴谋,北狄的野心,乃至朝中暗藏的漩涡……都未曾消失。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坚定。
路还很长,而她,必须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