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所言极是!乱臣贼子,天理难容!不施重典,无以正国法!”
“安王屡次作乱,皆因前番流放惩处太轻!此次竟敢弑君,若不株连,何以震慑?”
“请陛下、娘娘采纳王爷之议,以铁血手段,肃清叛逆,方能真正安定人心!”
然而,更多的官员,包括许多中立派甚至部分原本同情萧珣处境的人,都露出了惊骇与不赞同的神色。株连太广,杀戮过甚,历来是亡国之兆!
珠帘之后,一片沉寂。沈如晦端坐于凤座之上,珍珠旒帘微微晃动。她看着下方慷慨激昂、主张以血腥清洗来“稳固国本”的萧珣,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果然选择了最极端、最具煽动性也最能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方式,来打破僵局,重新争夺话语权。
她轻轻抬手,殿内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珠帘。
“辅政王忠义愤激,本宫理解。” 沈如晦的声音平稳响起,听不出喜怒,“安王及其核心党羽,罪大恶极,自当依法严惩,绝不宽贷。”
先肯定对方的基本立场,以示自己并非心慈手软。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
“然,王爷所言‘满门抄斩,无论长幼’,‘牵连者皆按谋逆同党论处’,本宫以为,有待商榷。”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似乎穿透珠帘,与萧珣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对上:
“安王谋逆,其罪当诛。然,康郡王世子、惠国公之子等人,是否皆为主谋?是否皆知情不报、主动参与弑君?据三司目前所查,其中不乏被安王旧部威逼利诱、或对朝廷心怀怨望而被裹挟者。其府中家眷、年幼子弟,更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她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性:
“《大胤律》固然严苛,然亦讲‘罪止其身’,‘胁从不问’。若不分主从,不论情由,一概株连,大兴刑狱,则必使人心惶惶,冤狱横生。今日为安王所累者,可能是彼等;他日,又焉知不会是你我?此非治国之道,实为取乱之阶!”
萧珣立刻反驳,语气激烈:“娘娘此言差矣!谋逆大罪,动摇国本,岂能与寻常案件相提并论?若不施以雷霆重典,如何能彻底铲除毒瘤?今日赦免其家眷,焉知他日不会有人以此为念,再行复仇作乱?北境将士浴血沙场,保家卫国,朝廷却对谋害陛下的逆贼家眷心慈手软,岂不令忠臣义士寒心?!”
“寒心?” 沈如晦的声音也陡然转冷,“滥杀无辜,动摇国本,才会令真正的忠臣良民心寒!王爷口口声声为北境将士,可曾想过,若因此案牵连过广,致使朝野动荡,边境防务松懈,匈奴趁机再犯,届时又有多少将士要枉送性命?杀一人而安天下,是为明君;杀千人而致天下疑惧,是为暴政!”
她站起身,珠帘晃动得更剧烈了些,凤威凛然:
“本宫决议:安王萧玮,罪无可赦,判凌迟处死,其子嗣年满十六者同罪,未满者流放南疆,永世不得回京。康郡王世子、惠国公之子、平阳侯等涉案宗室,根据其参与程度、罪行轻重,分别判处斩首、流放或削爵圈禁。其家眷,除确知案情、参与谋划者外,其余不予株连。涉案宦官、商贾、军士,亦按律分别定罪,首恶严惩,胁从、受蒙蔽者可酌情减刑。”
“陛下乃仁德之君,朝廷亦当彰显仁恕之道。严惩首恶,以正国法;赦免胁从,以安人心;不滥杀,不株连,方可真正化解仇怨,稳固社稷。此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一派胡言!” 萧珣猛地踏前一步,竟忘了礼仪,指着珠帘,怒声道,“沈如晦!你这是姑息养奸,纵虎为患!你所谓的‘仁恕’,在谋逆弑君这等大罪面前,就是软弱,就是愚蠢!今日你不杀尽这些乱臣贼子,来日他们必成祸患!你口口声声为国本,实则是在自掘坟墓!”
“萧珣!” 沈如晦亦厉声喝道,“你被仇恨与权欲蒙蔽双眼,只知以杀止杀,岂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此大规模株连,必致宗室离心,朝野动荡,国本才真正动摇!你此举非为陛下,非为朝廷,实乃为泄私愤,为逞个人之威!”
两人再次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言辞激烈,互不相让!一个主张铁血清洗,一个主张区别对待、以稳为主。理念的冲突,权力的对抗,在此刻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