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立新帝的权宜之策

如晦传 云杪听风 3607 字 9个月前

沈如晦看着孩子眼中的恐惧,忽然想起萧胤。那个孩子,也曾这样看着她,说“母后,朕怕”。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萧珏的头:

“别怕。有本宫在,没人能害你。”

萧珏怯生生地问:

“真的吗?”

“真的。”沈如晦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锁,挂在他脖子上,“这是平安锁,戴着它,就会平安长大。”

金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萧珏好奇地摸着金锁,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沈如晦起身,对赵氏道:

“老夫人,从今日起,您与珏儿便住在长乐宫。一应用度,皆按亲王规格。明日登基大典后,珏儿便是皇帝,您便是太皇太后。”

赵氏眼眶微红:

“娘娘……老身何德何能……”

“您只需做好一件事——”沈如晦看着她,“教导珏儿,忠君爱国,明辨是非。告诉他,这江山姓萧,永远姓萧。”

赵氏怔住,随即深深一福:

“老身……明白了。”

沈如晦最后看了萧珏一眼,转身离去。走到殿门时,她听见孩子小声问祖母:

“祖母,皇后娘娘……是好人吗?”

赵氏沉默良久,才轻声说:

“娘娘……是个很难的人。”

很难。是啊,很难。

沈如晦走出长乐宫,夜风扑面,带着夏日的闷热。她仰头望向星空,那里繁星点点,却无一颗能为她指明前路。

明日之后,这江山便有了新主。而她,也将迎来更多的明枪暗箭。

可她不会退。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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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一,寅时三刻,新帝登基大典。

太和殿前广场旌旗招展,百官列队,宗室依序。虽然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仪仗一样不少——黄罗伞盖、金瓜钺斧、龙旗凤辇,在晨曦中肃穆庄严。

辰时正,礼乐奏响。

四岁的萧珏穿着特制的小号龙袍,头戴垂珠冠冕,被赵氏牵着,一步步走向太和殿。孩子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脚步踉跄,眼中含泪,却不敢哭出声。

沈如晦立在御阶之侧,一身玄色朝服,九凤冠垂珠遮面。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无悲无喜。

礼部尚书高唱仪程:“祭天——祭祖——告庙——”

每一项,萧珏都在礼官引导下完成。孩子很乖,让跪就跪,让拜就拜,只是小手一直在颤抖。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宣读即位诏书。

内侍展开诏书,高声诵读:“……宁郡王曾孙萧珏,聪慧敏达,可为嗣君,承继大统,改元永兴……”

诏书念毕,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声音震天,萧珏吓得往后一缩,被赵氏轻轻扶住。

沈如晦走下御阶,来到萧珏面前,单膝跪地——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向皇帝行跪拜礼。

“臣,沈如晦,参见陛下。”

萧珏看着她,小手攥紧了龙袍。

礼官高唱:“请摄政皇后接玉玺——”

沈如晦双手接过内侍奉上的传国玉玺。金镶玉的印玺,沉甸甸的,承载着这江山的重量。

她起身,面向百官:

“先帝遗诏,命本宫摄政监国,待陛下成年,再行还政。本宫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安定社稷,造福黎民。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铮铮,在广场上回荡。

百官再拜:“臣等谨遵懿旨——”

仪式至此,本该圆满结束。

可就在这时,宗室队列中忽然站出一人——正是瑞亲王萧厚。

“老臣有本奏!”

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沈如晦面色不变:

“瑞亲王请讲。”

萧厚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皇后娘娘摄政,老臣本无异议。然,新帝年幼,娘娘又立此‘待成年还政’之誓——老臣想问,何谓‘成年’?是十六?是十八?还是……娘娘说了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分明是在质疑沈如晦不会真的还政!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

“按祖制,男子十六而冠,可为成年。陛下今年四岁,十二年后,本宫自会还政。”

“十二年?!”萧厚冷笑,“十二年时光,足以让这江山改姓易主!娘娘,您这是在糊弄天下人吗?”

“放肆!”王禹厉声呵斥。

沈如晦却抬手制止,她走到萧厚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瑞亲王是觉得,本宫会学武后,废帝自立?”

萧厚咬牙:

“老臣不敢妄测。只是……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好一个前车之鉴。”沈如晦环视宗室众人,“那本宫今日,便给诸位一个保证——”

她转身,面向太和殿方向,提高声音:

“自今日起,本宫每日教导陛下读书理政,所有奏章批阅,皆与陛下同览。待陛下年满十六,本宫即刻还政,绝无留恋!”

她顿了顿,眸光如刀扫向萧厚:

“若届时本宫不还政,瑞亲王可率宗室,以‘违背祖制’之罪,废黜本宫。此言,天地为证,百官共鉴!”

全场死寂。

这般誓言,可谓决绝。连萧厚都一时语塞。

沈如晦不再看他,转身牵起萧珏的小手:

“陛下,我们回宫。”

她牵着孩子,一步步走上御阶。玄色朝服与明黄龙袍在晨光中交织,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稚嫩如芽。

身后,百官跪送。

身前,是深不可测的宫阙,是波谲云诡的朝堂,是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可她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