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朕留他一命,是于心不忍?是旧情难忘?”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朕告诉你们,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更难受。”
“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个曾率千军万马的将军,一个曾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人——如今沦为阶下囚,圈禁方寸之地,终身不得自由。每日每夜,都要活在悔恨中,活在痛苦中,活在对往昔荣光的追忆和对如今落魄的对比中。”
“这种折磨,比千刀万剐更残忍。”
她转身,走回御阶:
“朕留他一命,是要他活着赎罪。是要让天下人看到,谋逆者,即便不死,也要付出比死更惨痛的代价。”
殿中鸦雀无声。
许多大臣面露恍然,这才明白陛下的深意。
是啊,对萧珣那样骄傲的人来说,终身监禁,确实比死亡更痛苦。
“当然,”沈如晦话锋一转,“若众卿还是觉得处罚太轻,朕也可以改判。”
她看向王懋:
“王尚书,你是刑部之首,精通律法。朕问你,《大胤律》中,可有‘生不如死’这一条?”
王懋怔了怔,摇头:“回陛下,没有。”
“那‘终身监禁’呢?”
“有。”王懋道,“但……通常用于皇室宗亲,且多用于非谋逆之罪。”
“萧珣不是皇室宗亲吗?”沈如晦反问,“他是先帝嫡子,朕的夫君,难道不算宗亲?”
“这……”
“既然算,那终身监禁,便是依法而判。”沈如晦斩钉截铁,“此事,不必再议。”
她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萧珣之事,到此为止。接下来,朕要宣布几项改制。”
百官闻言,纷纷抬头。
“第一,”沈如晦从案上取过另一道圣旨,“自即日起,废除‘摄政王’一职。从此大胤朝堂,再无摄政之说。军政大权,悉归皇帝。”
这道旨意,早在预料之中。
萧珣谋逆,已证明“摄政王”制度弊端太大。权力制衡固然重要,但若制衡之人本身就有野心,便是取祸之道。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
“第二,”沈如晦继续道,“全国兵权,收归兵部统一调度。设立‘军机处’,由朕亲掌,苏瑾、陈川等将领辅佐。各州府驻军将领,三年一调,不得连任。将领家属,需定居京城,由朝廷供养。”
这一条,才是真正的重磅。
兵权收归中央,将领轮调,家属为质——这是从根本上杜绝武将拥兵自重的可能。
有武将面露难色,但看看如今局势,谁敢反对?
“第三,”沈如晦声音转冷,“彻查朝中与萧珣往来密切者。凡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者,一律严惩。朕要给这朝堂,来一次大清洗。”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发白。
但沈如晦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看到希望:
“然,朕亦知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主动交代,退还赃款,朕可酌情从轻发落。若冥顽不灵,待查实之后,严惩不贷。”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
许多大臣心中复杂——这位女帝,手段真是越来越老辣了。
“最后,”沈如晦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面向百官,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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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日起,大胤王朝,再无‘共治’之说。朕,沈如晦,将独掌朝纲,君临天下。”
她缓缓抬手:
“众卿,可有异议?”
殿中寂静。
阳光从殿门斜射而入,照在她身上,将那一身冕服照得金光熠熠。她站在那里,脊梁挺直,目光如炬,恍若神只临世。
无人敢言。
无人能言。
许久,王懋第一个伏地:
“臣等——恭贺陛下,君临天下!”
“恭贺陛下,君临天下!”
声浪如潮,席卷大殿。
沈如晦静静看着跪满一地的臣子,看着这座巍峨的太极殿,看着殿外那万里江山。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成了这天下之主。
不再有掣肘,不再有制衡,不再有那个可以与她分庭抗礼的男人。
孤独,但自由。
沉重,但坚实。
“退朝吧。”她转身,走向后殿。
“恭送陛下——”
百官跪送,声震屋瓦。
沈如晦一步步走向后殿,走向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孤独之路。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将独自面对一切。
风雨,雷霆,阴谋,算计。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无路可退。
因为她已别无选择。
慈宁宫。
沈如晦卸下冕服,换上一身素白常服。阿檀为她拆下发髻,用玉梳轻轻梳理。
“陛下,”阿檀轻声问,“您真的……不杀王爷吗?”
沈如晦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才轻声道:
“阿檀,你说,杀了他,朕心里会好过些吗?”
阿檀摇头:“奴婢不知。”
“朕也不知。”沈如晦闭上眼,“但朕知道,若真杀了他,朕余生都会梦见冷宫那个冬天,梦见他把窝头掰开给我的样子。”
她睁开眼,眼中泛起水光:
“就让他活着吧。活着,是对他的惩罚,也是对朕……最后的仁慈。”
阿檀低头拭泪。
这时,青黛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陛下,北境急报。”
“说。”
“苏瑾将军已收服梅花卫懿字营三百人,但耶律宏攻势猛烈,阴山第二道防线已破。陈川将军退守云州城,伤亡惨重。”
沈如晦眼神一凝:
“苏瑾现在何处?”
“已率军驰援云州,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赶到。”青黛顿了顿,“还有一事……耶律宏放出话来,说若陛下不放了萧珣,他便屠尽云州城。”
“屠城?”沈如晦冷笑,“他敢!”
她起身,走到地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