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渐沥,书房内烛火摇曳。
许久,他才轻声问:
“你们怎么联络?”
“自有渠道。”莫文书道,“王爷只需写一封信,盖上私印,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信?”萧珣挑眉,“我现在连笔都不能随便用,如何写信?”
莫文书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笔。
笔杆中空,里面藏着极薄的绢帛和特制的墨水。写出的字,半个时辰后便会消失,需用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
“王爷可以用这个。”他将笔放在书案上,“写完交给陈伯就好。他是我们的人。”
萧珣拿起那支笔,在指尖转动。
笔很轻,做工精致,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你们筹划多久了?”他问。
“从王爷被关进这里开始。”莫文书直言不讳,“两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了。”
萧珣笑了:
“沈如晦知道吗?”
“陛下日理万机,既要应对北境契丹,又要推行兵制改革,还要安抚朝中那些寒门新贵。”莫文书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她顾不过来。”
这话不假。
沈如晦这几个月,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北境战事虽暂时平息,但契丹虎视眈眈;兵制改革触动太多人利益,朝中暗流涌动;提拔寒门子弟又得罪了世家大族……
她就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好。”萧珣放下笔,“信,我会写。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事成之后,沈如晦……不能杀。”
莫文书一怔。
“我要她活着。”萧珣一字一句,“像我一样,被圈禁在某个地方,终生不得自由。”
莫文书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王爷对她,还有情?”
“情?”萧珣低笑,“不,是恨。我要她活着,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夺回这一切的。我要她余生都活在悔恨中,活在痛苦中——这比杀了她,更解恨。”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可莫文书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味。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
“王爷的意思,在下会转达。”
“去吧。”萧珣挥手,“明日此时,来取信。”
莫文书退出书房。
萧珣独坐案前,看着那支特制的笔,许久未动。
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窗棂,噼啪作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那时他还是靖王,沈如晦刚嫁入王府不久。两人坐在廊下听雨,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萧珣,你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他说:“管它下到什么时候,反正你在,我在,这雨……下多久都好。”
她笑了,笑容清澈如泉:
“那要是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呢?”
他当时捂住她的嘴:
“胡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到老,到死。”
到老,到死。
如今想来,真是讽刺。
誓言还在耳边,人却已咫尺天涯。
一个在深宫独掌大权,一个在囚笼筹谋造反。
这大概就是……命吧。
萧珣提起笔,铺开绢帛。
笔尖悬在空中,许久,才落下第一笔。
信不长,只有三句话:
“诸君厚意,珣心领之。时机未至,静候佳音。待东风起,共举大事。”
没有承诺,没有细节,只有模糊的暗示。
但这就够了。
对于那些心怀不满的武将、那些被打压的世家、那些还想搏一把的野心家来说,这点暗示,已经足够他们浮想联翩。
写完后,萧珣从怀中取出一枚私印。
印是白玉所制,刻着“靖王私印”四个字。这印本该在被囚时收缴,但他藏得好,一直贴身携带。
印泥是莫文书留下的特制印泥,盖出的印迹,一个时辰后也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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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轻响。
鲜红的印记落在绢帛末尾。
像一滴血。
萧珣将绢帛卷起,塞回笔杆,然后将笔放在书案显眼处。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陈伯来收拾书房,等这支笔被送出去,等那些暗中的力量开始运作。
等一场……足以颠覆这江山的东风。
同一时刻,慈宁宫。
沈如晦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
是灰隼刚刚送来的。
“陛下,”灰隼单膝跪地,“查清楚了。那个莫文书,真名莫怀山,原是江南赵家的门客。三个月前潜入京城,通过赵家的关系进了宗人府。他在宗人府这一个月,与十七名官员、武将有过接触,这是名单。”
他呈上一张纸。
沈如晦接过,扫了一眼。
名单上的人,她大部分都认识。有些是萧珣的旧部,有些是世家的子弟,有些……甚至是她提拔过的寒门官员。
“这些人,都在暗中串联?”她问。
“是。”灰隼道,“他们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秘密集会,商议……拥立萧珣复位。”
沈如晦笑了,笑容冰冷:
“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急着找新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