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谢陛下隆恩!但臣以为,黄金锦缎不必,只求陛下还臣清白,足矣。”
沈如晦深深看他一眼:
“准。”
她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今日之事,众卿都看见了。朕用人的标准,从来不是亲近远疏,而是忠奸贤愚。忠于社稷者,朕必重用;奸佞构陷者,朕必严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望众卿引以为戒。”
“臣等谨记!”
声浪如潮。
宫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官员们小心翼翼,再无人敢大声谈笑。而那些原本对“男后宫”心存非议的人,此刻也都噤若寒蝉。
陛下用铁腕手段证明了一件事——她不是可以被礼法约束的弱女子,而是真正掌控生杀大权的君王。
深夜,宫宴散后。
沈如晦独坐武英殿暖阁,手中把玩着那枚白玉扳指。
“陛下,”青黛轻声道,“温玉已经押送出京了。他走时……一直在笑,笑得很瘆人。”
“笑?”沈如晦抬眼。
“是。”青黛点头,“他说……‘陛下,您今日流放我,来日必会后悔’。”
沈如晦沉默片刻,缓缓道:
“后悔?朕从不后悔。”
她放下扳指:
“秦风呢?”
“在殿外候着,说想见陛下。”
“让他进来。”
秦风走进来时,已换上一身干净的侍卫服,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单膝跪地:
“臣秦风,谢陛下还臣清白。”
“起来吧。”沈如晦看着他,“这几日,委屈你了。”
“不委屈。”秦风起身,“臣知道,陛下一定会查明真相。”
“你就这么信朕?”
“是。”秦风直视她的眼睛,“因为陛下是明君。明君,不会让忠臣蒙冤。”
沈如晦笑了,笑容里有几分疲惫:
“明君……这二字,太重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秦风,你说实话。若朕今日没有查明真相,若朕真信了那封信,将你处死——你会恨朕吗?”
秦风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会。”
沈如晦转身看他。
“但恨过之后,”秦风继续道,“臣还是会选择效忠陛下。”
“为何?”
“因为陛下值得。”秦风一字一句,“云州赈灾,北境抗敌,清理朝堂,改革兵制——陛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胤,为了百姓。这样的君主,值得臣效忠,哪怕……付出性命。”
沈如晦看着他,看了许久,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秦风,”她轻声道,“以后,别这么傻了。若再有冤屈,要争,要辩,要告诉朕。不要像这次一样,乖乖认罪,等着朕去查。”
秦风笑了:
“臣记下了。”
“去吧。”沈如晦摆摆手,“好好休息。过了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
秦风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殿中,直到凌晨。
新年的钟声响起,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整座皇城照得恍如白昼。
又是一年。
这是她登基后的又一个新年。
这一年,她扳倒了萧珣,清洗了朝堂,收回了兵权,推行了改革。
也……失去了很多。
“陛下,”阿檀轻步进来,“该安歇了。”
“阿檀,”沈如晦忽然问,“你说,朕是不是太狠了?”
阿檀垂首:“奴婢不懂朝政。但奴婢知道,陛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胤好。”
“为了大胤好……”沈如晦喃喃重复,“可这‘好’字,要用多少血来换?”
无人应答。
只有新年的钟声,一声声,敲在心上。
像在提醒她,这条帝王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血,带着泪,带着这份沉重的孤独。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这江山,这社稷,这天下苍生——
都需要她,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