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在这座宏伟而空旷的终焉天坑之中,时间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凝固成一块坚冰。两队人马隔着深渊相望,枪口对峙,杀气凛然。除了每个人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和从深不见底的坑底偶尔飘上来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微风,再无一丝声响。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梁胖子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极致的静默中,清晰可闻,他额头的汗珠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开。陈晴的呼吸则轻柔而绵长,她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率,让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但微微泛白的指节,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紧张。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极致静默之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啪……
啪……
啪……
周瑾,缓缓地鼓起了掌。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从容优雅,仿佛正在一场顶级的音乐会现场,为一位技艺超群的演奏家献上自己的敬意。那清脆的、孤零零的掌声,在这巨大的天然共鸣腔中反复回荡、放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音场,像一根根冰冷的针,一下一下地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这掌声,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比最直接的威胁还要令人心寒。
“混蛋!你他妈笑什么!”梁胖子终于被这诡异的掌声激得青筋暴起,他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雷明顿霰弹枪。若是此刻有任何可能,他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把这个装腔作势的杂种撕成碎片。
周瑾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怒吼,依旧不紧不慢地鼓着掌,似乎对这掌声在天坑中制造出的回声效果非常满意。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彻骨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冰冷。
如果说之前的周瑾,是一头将利爪和獠牙巧妙隐藏在儒雅外表下的猛兽,用谦和与礼貌作为自己的保护色;那么此刻的他,则是彻底撕下了那层伪装,将自己最真实、最偏执、最不加掩饰的一面,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那微笑的嘴角背后,是猫捉老鼠的戏谑;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是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身上那层精心构建的、迷惑了无数人的儒雅气质,如同烧焦的画皮,正在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正的枭雄内核。他不再需要伪装,因为在他看来,眼前的这几个人,已经是死人了。
终于,他停止了鼓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仿佛刚才那段掌声只是一个即兴的开场白。
“林岳,”他再次开口,声音穿透数十米的距离,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我必须承认,你,比我想象的,甚至比你那个固执的、只会一头往前冲的父亲,都要有趣得多。”
这句“赞美”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冰锥,从林岳的头顶瞬间浇下。他心中的警铃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最高级别。有趣?在他听来,这更像是一个屠夫在夸赞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猪,膘肥体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