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时,罗令正把最后一份报名表归档。他没看屏幕,先合上文件夹,才抽出衣袋里的手机。通知来自省文化厅官网,标题清晰:《关于设立“青山村古法技艺传承示范基地”的通知》。
他点开,逐行读完,放下手机,起身走到打印区。纸张送出的声音惊动了赵晓曼,她从电脑前抬头,看见罗令取下三份文件,一份走向村务公开栏,一份递给李国栋,最后一份放在她桌上。
“贴了。”罗令说。
赵晓曼低头看标题,手指轻轻抚过红头文件的印章。李国栋站在门口,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这回,是真认了。”
没人鼓掌,也没人欢呼。王二狗从外头跑进来,听说消息后愣在原地,半晌才说:“那咱们……是不是得挂块牌子?”
罗令摇头:“牌不牌的,不重要。”
赵晓曼却忽然开口:“可得让外面知道。不然,以后还有人打着残障的名头混进来。”
罗令看了她一眼,点头:“你来联系媒体。”
两天后,央视《乡土中国》栏目组的车停在村口。摄制组没带太多设备,只架了三台摄像机,从清晨拍到日暮。他们拍老槐树下的残玉投影,拍王二狗教听障青年辨认竹篾纹路,拍赵晓曼在盲文图谱上刻下第一道凸点。
拍摄结束前,导演问罗令:“想不想说点什么?”
罗令站在火种馆新址前,身后是刚立起的木架。他说:“我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把本来该传下去的东西,没让它断。”
纪录片《火种不熄》在黄金时段播出。画面从一片漆黑开始,慢慢浮现出泥土中半埋的陶片,镜头拉远,是村民蹲在地上拼接碎片的手。旁白响起:“他们不用快的方法,也不求大的名声。他们只是坚持,用慢对抗遗忘。”
弹幕一条条刷过:“这才是真正的非遗。”
“原来有人在守这些东西。”
“看哭了,我们丢的太多了。”
王二狗守在直播后台,看着观看人数冲破百万,突然拍桌大笑:“让他们再黑!让他们再黑!”
赵晓曼没笑。她盯着一段画面——罗令蹲在残玉旁,闭眼入梦,手指在空中虚画纹路。她知道,那一瞬没人理解他在做什么。但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第三天清晨,村广播站播放了一则消息:省非遗评审委员会将派员实地考察,预计下周抵达。
消息传开后,村里却没人忙着打扫或排练。王二狗照常带学员练手语教学,赵晓曼继续完善档案库权限分级,罗令则带着几个年轻人去后山勘察一处新发现的窑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