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冲进主帐时,手中紧握一封密报。我接过纸页,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李三腰带扣片残留药粉,经军医署比对,与北线粮仓粟米中检出成分一致”。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军师就站在我身旁,他接过密报看完,眉头立刻皱起。“这药粉不是普通霉变产物,是人为掺入的劣质替代物,长期食用会导致体力衰弱、腹泻不止,战时一旦发作,整支队伍都会失去战斗力。”
我点头。“问题不在敌军,而在内部。这批粮食是谁经手的?”
军师翻开桌上的粮草登记簿。“最近三个月,北线粮仓所有入库记录均由军需官亲自签收。账面上看,一切正常。但……”他停顿了一下,“有三批粟米的运输队脚夫,在押运后七日内全部被调往西岭哨所,远离主营百里之外。”
我站起身走到案前。“查这些脚夫原来的编制归属,再调取他们押运批次的原始入库单据。”
军师立即命人去取档案。不到一盏茶时间,副册送来。我们逐条核对,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含有药粉残留的粟米批次,其账面登记损耗率均高达十五成以上,理由写着“途中鼠耗”“风沙损毁”。
“正常损耗不超过三成。”军师低声说,“五成就已经是极限,十五成根本不可能。”
我抓起笔,在纸上划出一条线。“三千石。差额三千石。这笔粮食能养活一支万人部队半个月。它没进仓库,也没运到前线,去了哪里?”
军师抬头。“要么被私下转卖,要么……被囤在私库。”
“封锁军需库房。”我下令,“调出近三个月所有出入凭证,重点查军需官名下两处附属仓廪的进出记录。”
亲兵领命而去。
两个时辰后,军需官被请来主帐议事。他穿着褐色官袍,进来时脸上带着笑。
“陆帅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我没有说话,只把一份对比文书推到他面前。上面列着三批粟米的实际入库量与账面登记量,差距触目惊心。
他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运输途中本就有折损,加上天气潮湿,部分谷物发霉腐烂,不得不销毁处理。这类情况历来如此,属下已按例上报‘战损’条目。”
“那你解释一下。”我拿出一张麻袋残片,上面印着原产地封印编号,“这是从北线粮仓废料堆里找到的。编号对应的是河北道今年春收第一批官粮,按规定应由州府直送前线,不得中途转运。可你在损耗清单上写的,却是‘陇西转运途中遭鼠蚁啃噬’。”
他眼神闪了一下。“或许是下面人填错了……我可以重新核查。”
“错三次?”我冷声问,“三个不同批次,三个不同时间,全都错在同一项?而且每次负责押运的脚夫,事后都被你调离岗位?”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军师这时开口:“更奇怪的是,你说鼠耗十五成,可同期其他营地最高损耗也不过两成半。难道只有你的仓库老鼠特别能吃?”
军需官额头开始冒汗。“我……我只是按程序办事,具体细节都是下属经手,若有疏漏,愿承担监察不力之责。”
“我不是要你担责。”我盯着他,“我要你知道,有人吃了掺了药粉的粮食,已经病倒。李三死了,他是最后一个敢说实话的人。你若还想保住性命,现在交代还来得及。”
他嘴唇颤抖,却仍摇头。“我没有贪墨军粮,也没有害人……一切都是按规定流程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