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夜,最后一份布防图看完。我合上册子,闭眼三秒。睁开时,副将已经带人离开。帐子里只剩我和那盏摇晃的灯。
帘子又被掀开。杨柳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点。”她说。
我摇头:“还有事。”
“你已经看了十七份文书,批了九道令。”她放下碗,“再撑下去,伤会裂。”
“那些人不会等我养好。”我说,“他们就盼着我倒下。”
她不说话,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腿。动作很轻。我感觉到她在试温度。
“别碰。”我缩了一下。
她收回手:“你要把自己逼死吗?”
“我不是为自己。”我看着她,“石岭坡三十七个兄弟,名字还在阵亡册上。他们没等到收尸,也没等到抚恤。我现在坐在这里,不是享福,是还债。”
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站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让药房配的膏药,每天涂两次。”她放在桌上,“干粮也备好了,放在你床下。夜里冷,记得加被子。”
我点头。
她转身要走。
“杨柳。”我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你一路送我回来。”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胸口,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了。帘子落下,声音很轻。
我一个人坐在帐子里。灯芯爆了个火花。我拿起朱笔,继续看下一份文书。
外面传来车轮滚动声。应该是她的马车出营了。我没出去送,也不敢听太久。
我把注意力拉回纸上。这是西线哨站的补给申请,日期是三天前。上面有个名字——王莽。
我盯着那个字,很久。
笔尖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