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内部彻查。责成保卫部门,对大连、哈尔滨等地参与对外技术交流的人员和单位,进行一轮隐秘的保密教育和情况摸排,确保无人被类似“高科技诱饵”所迷惑或利用。
这一事件,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因近期进展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它尖锐地提醒所有人:与北方的博弈,绝非简单的商业交换,而是每一步都充满陷阱和杀机的暗战。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外部阴云密布,大连“实验点”的一个角落里,却透出了一缕令人振奋的曙光。在研究所电子实验室(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简陋但戒备森严的平房)里,一场持续了数月的攻坚战,取得了关键突破。
攻关目标是仿制并改进苏联早期型号的锗合金扩散晶体管。这种晶体管是“天鹅”收音机的核心元件之一,此前一直依赖库存和少量易货获取,来源不稳定,性能参数离散性大,严重制约了收音机质量的提升和产量扩大。以姜工为首的电子小组(吸纳了哈尔滨无线电厂的两名年轻技术员),在几乎没有任何像样设备和完整资料的情况下,靠着几台淘换来的旧仪器、一些残缺的苏联技术笔记,以及从“天鹅”收音机上反复拆解测量的数据,开始了艰难的逆向工程。
过程堪称惨烈。没有纯净的超纯水和特殊气体,他们就土法上马,用多级蒸馏和自制过滤装置;没有光刻机,就用精密划线机和手工腐蚀;没有扩散炉,就用改造的马弗炉和自制石英管摸索温度曲线。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烧毁了无数珍贵的锗单晶和稀有金属材料。
“姜工,又烧了……”一个年轻技术员看着又一次失败的样品,声音带着哭腔。
姜工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执着:“烧了就烧了!记录数据!温度高了还是低了?时间长了还是短了?气体比例对不对?咱们就是在用废料买经验!”
转折点来自于一次意外的“交换”。在之前与“米哈伊尔”的A类交换中,有一批标注“实验剩余”的晶体管和集成电路样品。其中几种晶体管的封装样式与他们仿制的目标不同,但性能参数更优。姜工冒着风险,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封装,发现其内部结构设计、电极引线方式与他们正在摸索的路径有差异,但似乎更合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姜工如获至宝。他们结合自己失败的经验和这个新样品带来的启发,重新调整了扩散工艺的多个参数,改进了电极制作方法。
终于,在一个凌晨,测试仪器的指针稳定地跳动起来,显示出一个接近设计指标的放大倍数和频率特性!
“成了!真的成了!”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虽然成品率依然低得可怜,性能稳定性还需要大量测试,但第一只由大连“实验点”自主试制成功的锗合金扩散晶体管,诞生了!姜工给它起了个名字——“海鸥-A型”晶体管。
消息传到李云龙那里,他立刻赶到实验室,拿着那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还带着手工焊接痕迹的“海鸥-A”,手都有些颤抖。“好!太好了!这是咱们自己的‘电子海鸥’!比缝出件衣服、做出个齿轮,意义一点也不小!”
他知道,这只小小的“电子海鸥”,意味着大连在电子工业这个更前沿、更关键的领域,也戳破了一个小孔。虽然离翱翔天际还差得远,但至少证明了,在这片以重工业和轻工闻名的土地上,也能孕育出精密电子的萌芽。这为“天鹅”收音机的真正自主、乃至未来更复杂的电子设备研制,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属于自己的灯。
平壤,彼得罗夫对程佩珊和朴成浩的“技术互助小组”兴趣日增。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参加沙龙式的讨论,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实质性”的建议:由苏方提供一些“基础的”数据分析软件和计算工具(运行在笨重的苏制电子计算机上),帮助朝方和中方技术人员,对生产数据、工艺参数进行“更科学”的统计分析,以期“优化流程,提高效率”。
“这是一项福利,程同志,朴同志。”彼得罗夫语气诚恳,“靠手工计算和经验估计,太落后了。科学管理需要数据支撑。我们可以派员指导你们使用这些工具,并帮助建立初步的生产数据库。这不仅能提升清津厂、第二被服厂的项目水平,对于你们中方在大连的管理,想必也有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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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佩珊和朴成浩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所谓“数据分析”和“建立数据库”,意味着要将生产过程中的大量原始数据(包括设备运行参数、原料消耗、工时记录、质量检测结果等)输入苏方提供的系统和工具中。这些数据看似平常,但经过系统化采集和分析,很可能暴露出生产体系的关键能力、薄弱环节、资源调配模式,甚至推断出一些未公开的技术参数和产能极限。这比单纯参观工厂或索取技术资料,更为深入和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