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交谈后,我与李婆子算是有了些默契。她知我并非常人,我也敬她这份坚守。靠山屯看似平静,实则阴阳交汇之处,总有些不大不小的怪事发生,多半都靠李婆子暗中平息。
这天黄昏,屯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几个壮劳力聚在屯口的老槐树下,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惊惧。王老蔫家的媳妇坐在井台边,嘤嘤地哭,她男人和几个邻居正围着井口往下看,脸色发白。
我走近一听,心里便是一沉。出事的又是那口老井——位于屯子最北头,靠近山脚的那口废弃多年的深井。据说那是口冤井,清朝时淹死过好几个受屈的丫鬟,民国时还投过匪,邪性得很。平日里屯里人都绕道走,连小孩都知道不能去那儿玩。
“李婶子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李婆子包着她那蓝布头巾,步履沉稳地走来。她没看哭泣的妇人,也没理会旁人的七嘴八舌,径直走到井边,探头往里望。
井口黑黢黢的,一股混合着苔藓和腐朽气息的阴风从井下涌出,吹得人汗毛倒竖。
“啥时候的事?”李婆子问,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王老蔫哭丧着脸:“就…就下半晌,俺家那傻小子,追个蜻蜓,跑到这儿,也不知咋的,就…就掉下去了!俺们用绳子系着筐子下去捞了好几趟,连个影儿都没有!这井邪门啊,李婶子!”
一个大活孩子掉进井里,捞不着?这显然不是寻常的溺水。
李婆子闭目凝神片刻,额顶的布巾微微起伏。再睁眼时,她眼神锐利:“不是掉下去的,是让里面的东西‘扯’下去的。魂儿还没散,但再耽搁,就救不回来了。”
她转向王老蔫:“准备三牲祭礼,要见血的。再找一根三丈三的红绳,要没沾过地的。快!”
王老蔫不敢怠慢,连忙招呼人去办。
祭礼很快备齐,猪头、公鸡、鲤鱼摆在井边。李婆子亲手杀了公鸡,将鸡血淋在井沿周围,画下一个简单的符咒。然后,她拿起那根崭新的红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则交给王老蔫和几个阳气旺的后生。
“握紧了。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没喊拉,死也不能松手!”李婆子神色肃穆。
众人紧张地点头。
接着,在李婆子的示意下,王老蔫等人开始缓缓放下红绳。李婆子竟顺着绳子,一步步向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井中滑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井口黑暗,很快吞没了李婆子的身影,只有那根红绳在不断下滑,仿佛通往幽冥。
我站在井边,灵觉全开,能清晰地感觉到井下那股积郁了上百年的怨毒与冰寒。那不是单一的鬼魂,而是多个溺死者的怨念交织、沉淀,形成的一种近乎“地缚灵”的邪恶聚合体。它渴望生魂,尤其是孩童纯净的灵魂。
时间一点点过去,井下一片死寂,只有红绳摩擦井壁的沙沙声。握着绳子的几个后生,手臂已经开始发抖,额头见汗。
突然,红绳猛地一紧!井下传来李婆子一声短促的厉喝,伴随着一种类似无数人溺毙前挣扎、呛水的咕噜声和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井边众人无不脸色煞白,几个胆小的差点瘫软在地。
红绳剧烈地晃动、绷紧,仿佛井下有巨力在拉扯!
“拉!”我沉声喝道。
王老蔫等人如梦初醒,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上拉拽绳子。绳子沉重异常,仿佛下面吊着千斤巨石。
终于,李婆子的身影从井口出现。她脸色苍白,蓝布头巾有些歪斜,额上那对暗红色的犄角完全暴露在夕阳余晖下,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却坚定无比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她左手紧紧抱着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王家小子,右手则捏着一个古怪的法印,指尖有淡淡的金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