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交手,蒙古人损失近一千五百骑,明军伤亡约四百,且稳住了所有防线,并成功让左翼的“虚弱”假象变得更加可信。
李定国在指挥台上看得分明,对曹文诏低语:“试探结束。他们试出了右翼是硬骨头,左翼有陷阱但似乎‘有机可乘’。下一波,主力必攻右翼,同时会分兵牵制或伴攻左翼,试图扯动我军阵型。”
果然,蒙古军阵开始了明显的调整。超过二万八千名骑兵开始向战场右翼(即明军左翼对面)缓缓移动,庞大的军阵如同乌云压境,给人以窒息般的压迫感。另有约三千骑向明军左翼方向运动,摆出牵制姿态。
“传令:右翼双阵,死守不退!中军火器营,按计划前移至右翼侧后预设阵地,准备集火射击!左翼‘虚阵’继续示弱,但暗中加强两翼防护,贺人龙所部骑兵,做好出击准备,信号不变!”李定国的命令清晰果断。
右翼的压力陡然倍增。看着远方那如同移动城墙般逼近的蒙古主力,许多士兵的脸色开始发白。王大锤吞了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心又变得湿滑。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三百步外,火器营正在紧张而有序地移动。士兵们喊着低沉的号子,将沉重的虎蹲炮推上新的发射位;火铳手们则以整齐的队列小跑前进,进入一道道新挖掘的、带有射击踏跺的矮墙后。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喧哗,只有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军官短促低沉的口令。那种沉默中的高效与专注,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前方步兵狂跳的心,稍稍落回实处一些。
巳时正,阳光变得有些刺目。蒙古军的总攻,在一声格外悠长凄厉的牛角号声中,悍然发动!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保留。第一攻击波,便是整整五千名被挑选出来的精锐骑手,他们被许以重赏(或许是劫掠的优先权),组成了决死的先锋。
这些骑兵几乎放弃了远程抛射,一下场便全力催动战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向明军右翼防线中段!他们要用的,是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战术——用血肉之躯和战马的冲力,在防线上凿开一个缺口!
右翼明军弓弩齐发,箭矢如蝗。但这次蒙古人准备更加充分,许多骑兵手持抢来或自制的宽大木盾,甚至有人举着简陋的、绑在长杆上的门板,虽然笨重,却有效遮挡了大部分箭矢。伤亡虽有,却未能阻遏这决死的冲锋洪流。
百步!八十步!蒙古骑兵狰狞的面孔、马匹喷吐的白沫已清晰可见,马蹄敲击大地的轰鸣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动。右翼的步兵们握紧了兵器,准备迎接那山崩海啸般的撞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右翼火器——预备——放!”
一声尖利的铜哨响彻战场右翼侧后!
紧接着,是五十门虎蹲炮近乎同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怒吼!“轰隆隆隆——!!!”
这一次,炮口喷射的不是覆盖面广阔的霰弹雨,而是五十颗沉重无比的实心铁球!它们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出炮口,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划出低平的弹道,狠狠砸入正在狂奔的蒙古骑兵集群侧翼!
实心弹的杀伤,展现的是纯粹而野蛮的力学之美。一颗炮弹落地,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随即以恐怖的速度和能量向前弹跳、翻滚,所过之处,血肉之躯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撕裂、粉碎!
一匹战马被直接命中胸膛,瞬间炸成一团血雾,背上的骑手如同破布般被抛飞;另一颗炮弹掠过马腿,两匹并排奔驰的战马嘶鸣着向前扑倒,将后面的骑兵绊得人仰马翻;更有炮弹在人群中连续弹跳,犁出一条由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铺就的死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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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轮齐射,蒙古先锋冲锋阵型的侧翼就被撕开数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至少四百骑在瞬间毙命或失去战斗力,伤者的惨嚎、未死战马的悲鸣,与炮弹的呼啸、爆炸的余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冲锋的势头骤然一滞,锋矢的尖端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与迟疑。但冲锋已经发起,后面的骑兵还在惯性前冲,队形不可避免地开始拥挤、变形。
“第二轮——放!”铜哨再响!
几乎没有任何间隙,另外五十门早已准备就绪的虎蹲炮发出了第二波怒吼!又是五十颗死亡铁球呼啸着砸入已经混乱的敌阵,进一步扩大着杀伤和混乱。两轮炮击,蒙古人的第一波决死冲锋,尚未接敌便已崩溃近半,冲锋阵型彻底散乱。
然而,困兽犹斗。残存的、被血腥和同伴死亡刺激得近乎疯狂的蒙古骑兵,仍然红着眼睛,嚎叫着撞上了明军右翼的步兵防线!
真正的血肉磨盘再次开启。这一次,因为阵型已乱,蒙古骑兵的冲击不再整齐划一,而是变成了无数小股兵力的各自为战,战斗更加混乱和残酷。防线多处被渗透,小范围的混战在盾墙枪林间爆发。
王大锤所在的什再次被卷入激流。一个蒙古骑兵的战马被长枪刺伤,疯狂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甩向王大锤他们的头顶。那骑手也是凶悍,凌空挥刀下劈!王大锤举枪格挡,刀枪相击,巨力传来,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同袍身上。那蒙古兵落地滚翻,尚未起身,便被侧面刺来的两杆长枪钉死在地上。
但更多的蒙古兵涌了上来。防线开始出现动摇。一个什的防线被数骑同时突破,盾墙出现缺口,蒙古骑兵试图从这个缺口涌入,扩大战果。
就在这危急时刻,火器营的第三轮打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降临了。
“火铳队——第一排——放!”
随着凄厉的竹哨声,右翼矮墙后,第一排整整一千名火铳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那不是一声枪响,而是一千支火铳齐鸣汇成的、仿佛天穹碎裂般的恐怖巨响!浓密的白色硝烟如同城墙般猛然升起,瞬间遮蔽了火铳阵地的景象!
无数灼热的铅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形成一片宽达数百步、毫无死角的金属风暴,泼洒向距离矮墙仅八十步左右的蒙古军后续部队和正在与步兵纠缠的敌骑!
火器齐射的威力,与火炮截然不同。它没有实心弹那摧枯拉朽的线性破坏力,也没有霰弹那覆盖性的杀伤面积,但它密集!太快!太不可捉摸!
在这个距离上,蒙古骑兵身上的皮甲、甚至一些简陋的铁片甲,在铅弹面前脆弱如纸。冲锋中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铁钉的墙壁,成片地倒下。铅弹击中人体,往往不是穿透,而是造成可怕的空腔效应和翻滚,中弹者非死即重伤,伤口狰狞可怖。
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碾压。火炮虽然可怕,但发射间隙明显,弹道可见(实心弹)。火铳齐射则完全不同,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一片白烟升起,然后身边的人就莫名其妙地身上爆开血洞,惨叫着倒下。未知带来极致的恐惧。
“第二排——放!”
三息之后,硝烟尚未散尽,第二排一千支火铳再次齐鸣!又是一片死亡金属风暴扫过战场!
“第三排——放!”
几乎没有停顿,第三排火铳接踵而至!三排轮射,形成了持续不断、几乎没有间隙的致命火力网!铅弹如同飞蝗,如同暴雨,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蒙古骑兵的冲锋,在这前所未有的连续火铳打击下,彻底瓦解了。第一波残余的骑兵被近距离射杀殆尽,第二波正准备投入的骑兵队形被打得七零八落,士兵的勇气在金属风暴面前冰消瓦解。
“妖魔!汉人用了妖魔的法术!”有蒙古兵丢下武器,抱头尖叫。
“长生天不护佑我们了!”崩溃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当蒙古军第三波,也是最后一波预备队在后方集结,目睹前方同袍在火炮和火铳的打击下尸横遍野、士气崩溃时,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冲锋?前方是死亡的金属风暴。撤退?万夫长的弯刀和身后的绝境同样可怕。就在这犹豫不决的瞬间,方以智为他精心准备的“压轴戏”,登场了。
二十辆结构简单、形似独轮手推车的“火箭发射车”,被火器营的士兵们迅速推到了阵前最突出位置。每辆车上,固定着十个粗竹筒制成的发射巢,每个巢内斜插着一支“神机箭”。
这是格物院根据古火箭图谱改良的产物,箭杆粗壮,箭头后方绑缚着一个装有推进火药和爆燃火药的纸质圆筒,尾部有稳定尾翼,引信从箭尾引出,汇于一点。
方以智亲自站在发射阵位后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一面绿色的三角小旗。所有操作手屏息凝神,将火把凑近了那汇聚的引信头。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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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旗狠狠挥落!
二十名操作手同时点燃引信!
“嗤嗤嗤嗤——”引信急速燃烧的声音连成一片。
下一刻——
“咻咻咻咻咻——!!!”
二百支“神机箭”的尾部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发出刺耳的尖啸,拖着长长的、明亮的尾焰,如同二百条暴怒的火蛇,从发射巢中猛然蹿升而起,直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