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新营旁,一片新开辟的空地被临时征用,挂上了“大明皇家陆军讲武堂第一期学员遴选考核处”的木牌。场地布置得与神策军平日训练场别无二致:站军姿的划线区域、巨大的泥潭、复杂的障碍设施、射击平台,甚至还有一排排寒光闪闪(裹布)的刺刀木桩。
遴选之日,秋高气爽。场地外围,人山人海。除了维持秩序的厂卫番子,更多的是各府派来的管家、仆役,捧着替换的锦衣华服、食盒、甚至躺椅,翘首以盼。勋贵、文臣、太监们本人虽未亲至(自矜身份),但其关注的目光,早已聚焦于此。
参加考核的“考生”们陆续入场。场面堪称“群英荟萃”,蔚为壮观。
勋贵子弟大多鲜衣怒马,趾高气扬。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张仑,一身簇新的苏绣锦袍,腰悬镶满宝石的佩剑,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而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健仆。他翻身下马,动作倒也算利落,只是那锦袍下摆沾了点灰尘,便皱眉唤仆人立刻上前拍打干净。成国公府的三公子朱凤,则是一身骚包的月白色箭袖,手持一柄描金折扇,摇啊摇,对着旁边几位相熟的公子哥儿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仿佛讲武堂已是囊中之物。
文官子弟则相对“低调”,多是青衿儒衫,但料子无一不是上好的杭绸苏锦,浆洗得一丝不苟。吏部尚书王鏊的侄孙王清,年约十六七,面容白净,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在一群孔武有力的勋贵子弟中显得格格不入,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和茫然。几位大太监的干儿子或侄孙,则穿着颜色鲜艳的宦官常服(非正式宫装),油头粉面,眼神飘忽,努力想挺直腰板,却总透着一股子阴柔气。
第一项:“站如松”。
教官一声令下,数百名考生被驱赶到划线区域。
“立正!”
大部分勋贵子弟和文官子弟何曾受过这等约束?只觉得浑身别扭。张仑努力挺直腰板,但养尊处优惯了,不到半盏茶功夫,便觉得腰酸背痛,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肩膀!沉下去!”教官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肩膀上,锦袍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灰印。
“哎哟!”张仑吃痛,又羞又怒,刚想发作,看到旁边厂卫番子冰冷的目光,硬生生忍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朱凤更是狼狈,他试图保持风度,却控制不住地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挠挠脖子,一会儿偷偷活动脚腕,被教官重点“关照”,藤条频频落下,那身月白箭袖很快布满灰痕,折扇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被后面的人踩得稀烂。
文官子弟王清倒是努力想站好,但他自幼体弱,姿势僵硬,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涔涔。太监子弟们则更是不堪,站没站相,东倒西歪,引来阵阵压抑的嗤笑。
唯有少数几个出身中下层军官家庭、自小习武的子弟,还能勉强维持。但比起神策军那种标枪般的姿态,依旧差距明显。
第二项:“卧如虎”。
看到那巨大浑浊、散发着土腥味的泥潭,考生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要钻泥潭?”张仑失声叫道,看着自己价值百金的锦袍和鹿皮靴,一脸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