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道:“羊圈年久失修,雪压得太厚,就塌了。人也被砸了一下,但还好没有大碍,就是羊,损失大了。”
巴特尔一边往外走,一边急促地问:“你通知卫生院没有?赶紧派车过去!”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打电话。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巴特尔的身影匆忙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感到一阵无力感贯穿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整理了一半的调运台账,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在此刻显得那样单薄而缥缈。
过了一会儿,巴特尔又回来,脸色铁青:“侯县长,老布日固德家的羊圈塌了,他老伴被砸伤,已经送往卫生院。
他家的羊压死压伤了三十多只,剩下的都惊散了,满山跑。现在这个大冷天,羊跑散了找不回来,冻也冻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透出一丝嘶哑。
侯亮平怔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他组织起一个应急方案:“伤亡情况要尽快上报,羊圈倒塌要查明原因,该追责的要追责……”
巴特尔抬眼看他,目光很冷:“侯县长,现在要紧的不是追责,是赶紧把羊找回来!”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侯亮平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那天夜里,他在青石镇政府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清晨,风雪稍减,巴特尔带着几个年轻人,骑着马去搜寻跑散的羊群。
侯亮平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里。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一条信息,是方大年发来的询问灾情的简短指令。
他握着手机,愣了半晌,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终,他只回了四个字:“在青石镇。”
傍晚,巴特尔带着人回来了。他们找回了大部分羊,但仍有五六只被冻死在雪窝子里,摆成一排,躺在雪地上。巴特尔蹲在那些羊的尸体旁,抽了一根烟,一句话也没说。
侯亮平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一排僵硬的羊尸,看着巴特尔沉默的背影,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