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名学S6·宝物风云5

烛火已经换过了三轮。正堂里的光线从最初的暖黄变成了更深的琥珀色,像是时间本身正在被压缩进灯芯的燃烧速度里。长桌中央铺着从各处搜证带回的物证——两把剪刀、几段被剪断的电话线、一撮用纸包好的花生碎、一封来自书房旧书之间的信、一张被揉皱后展平的纸条。六个人分散在长桌两侧,有的在翻看物证,有的在低头记录,有的只是坐着。

何书还是第一个把花生碎和拜师宴联系起来的人。他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摊着那包花生碎和一份他从厨房拿来的菜品清单。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堂内被均匀地铺展开来:拜师宴上的每一道菜,都用了花生。他的手指沿着菜品清单的纸面移动,冷盘里有花生碎,热菜里有花生油,汤里加了花生酱。但万掌门——没有动过任何一道菜。

他抬起头,目光从齐东强移到浪韬沙,又从浪韬沙移到南波沐的方向:他一口都没有吃。不是不想吃,是不能吃。南波沐站在长桌侧面,她的记录本翻开在掌心里。她在何书还说不能吃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写,但也没有放下。齐东强的声音从长桌另一侧传来:万掌门对花生过敏。

石英石正蹲在窗台边上检查物证,他听到两个字时偏过头,在长桌中央的烛火方向问了一句:所以他今晚坐在那里,看着一桌子加了花生的菜,一口没吃。何书还说:因为他知道那桌菜不是为他准备的。有人知道他的过敏,特意准备了一桌他不能吃的东西。他把花生碎放回桌面,为的是让他走。

南波沐收起了记录本。她走到长桌正前方站定,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死者不是万掌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烛火在堂内被风吹动了一下,所有人影在墙壁上同时晃动了一瞬。黄包车的目光在她的方向停了一下。浪韬沙的笔在纸面上也停了一下。齐东强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向她身后的廊柱,像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是否和他在某个时间点已经提前阅读过的信息在页边距上存在重叠。

浪韬沙把手中那封从书房旧书之间找到的信放到了桌面上。他在放的时候把信纸翻了个面,让背面朝上——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印章的印记:南波隋印。他说:书房里有一封信,落款和南波派无关。何书还接过了那封信,他翻到正面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字迹上停了一下:这封信的字迹和白天万掌门在拜师宴上说话的语气不同。写信的人,不是他。蒲通银说:所以坐在拜师宴上的人,根本不是南波万。

黄包车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不高不低:那他是谁?南波沐说:南波隋。她说完之后把记录本翻到中间某一页,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师父之前收到过消息,南波隋可能混入了南波山庄。他擅长易容,也了解南波派的规矩。今晚坐在主位上的人,是南波隋假扮的。

浪韬沙的笔在纸面上停住了。他的目光在那页记录本上停了一瞬——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南波沐翻到那一页时手指停的位置。那页纸的右侧边缘被折过一个小小的角,像是标记。他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回了桌面上正在被重新排列的线索上。

黄包车坐在长桌末端,烛火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区。他在南波沐说完南波隋之后,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两把剪刀之间移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在烛火中传出来,平稳,不高不低:南波隋是我师父。

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石英石先开的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停顿:你——黄包车继续说了下去:他假扮万掌门,是为了让我帮他找到南波秘籍。我今晚去见他,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告诉他我找不到。他停顿了一下,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蒲通银在黄包车说到他已经死了时,他的目光落在黄包车的手上——他的手指搭在桌沿,指节没有泛白。他说:那你知道是谁杀的?黄包车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已经不是万掌门了。

投票是在沉默中进行的。南波沐把票纸分发给每个人。票纸被折好投入投票箱时,没有一个人说话。工作人员当众展开票纸,念出了结果——黄包车被投了四票,超过半数。他被成功检举。

南波沐在宣布结果时,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一个已经被他预期到、但依然需要确认落点的动作。她移开了目光,然后说:黄包车——成功被检举。投票正确的弟子——浪韬沙、齐东强、石英石,各获得四颗南波宝珠。石英石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偏过头看了一眼浪韬沙。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没有说话。齐东强已经低头在整理了。

黄包车在投票结束后,坐在原位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说:南波隋是我的师父。他当年被逐出南波派,一直想回来。他找到我,让我帮他潜入南波山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事实,我帮他进了山庄,帮他易容成万掌门,但我不确定他想杀他——他的声音在不确定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我只是需要确认他真实的目的,然后——我必须在事情失控之前找到南波秘籍,才能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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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韬沙在他停顿的间隙里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他的目光和黄包车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你剪了电话线。是你想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黄包车说:浪韬沙说:但你剪断的时间点,是在他死后。黄包车没有否认。

南波沐站在长桌侧面,她听到浪韬沙说你剪断的时间点是在他死后时,她的目光在浪韬沙的方向停了一下——他在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记录本,没有看任何物证,他说的内容和她从时间线中读出的结论一致。她把记录本合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投票结束之后,六个人散向不同的方向。浪韬沙走过走廊转角的时候,看到南波沐正站在窗边。她手中握着那枚从掌门房找到的布料碎片——深色的,边缘的纹路和她腰间玉佩的纹路属于同一批料子。他放慢了脚步,在她旁边大约一步的位置停下来。她没有转头,他说:师姐在等什么?她把他袖口上那道墨痕收进自己已经归档的页面里,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在等你过去。

她转过身,把那枚布料碎片举起来,让窗外的暮光照亮碎片边缘的纹路。她说:这枚布料和你袖口的颜色一致。浪韬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边缘确实有一道和他衣服颜色相同的纹路。他说:所以师姐觉得是我剪的?她看着他:是你剪的。但你没有杀人。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你怎么知道?她说:因为你剪电话线的时候,用的是左手。他看着他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碎片——边缘的纹路断口的斜度和他用左手持刀的角度一致。他沉默了一瞬:师姐观察得很细。她把碎片收回袖中:做大师姐的,总得看清楚谁在做什么。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师姐知道南波隋今晚会来。她没有停步,她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方向传回来:我知道。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她袖口边缘的帛书边角吹动了一下。她伸手压住了,继续往前走了。他的目光在她走远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道墨痕的边缘已经干了,但位置和他放回信封时的角度一致。他把它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袖中的内侧,没有再去擦它。他转身走向正堂的方向,经过窗边时,风从窗外渗进来,把他放在窗台上的记录纸吹动了一页。他没有回头把它压住,像一页已经被他标记完毕的档案,正在等待被收进那个他早已准备好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