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盘放置区被布置在大厅中央。巨大的圆形桌面上，六十个蒸笼呈同心圆排列，从中心向外辐射，像一枚被展开的扇形地图。蒸笼是深色的竹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个都盖着盖子，看不出下面是什么。桌面边缘嵌着一圈暗红色的指示灯，在游戏启动后依次亮起，像是六十枚正在等待被依次点击的确认键。

六个人在圆桌周围站定。罗予彤站在圆桌侧面，手中拿着计时器和一本规则手册。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均匀地铺展开来：每位厨师拥有十个包装好的包子，分为四种颜色。每轮选择一个蒸笼翻开，根据蒸笼纸的颜色放入对应的包子，关上盖后继续选择。如果翻开的蒸笼是空的，按照颜色放入。如果翻开的蒸笼已有包子，则拿一个禁吃台卡并结束回合。

她放下规则手册的时候，黄子弘凡已经站到了圆桌的边缘。他的手中握着十个包子——四种颜色，按照他在脑海中排布的顺序从外到内依次排列。他的目光从蒸笼表面扫过，像在读一本已经被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书，正在确认下一段该从哪个位置开始阅读。他说：我先来。他翻开了一个蒸笼。笼底的颜色和他手中正在握着的包子的颜色一致。他把包子放进去的时候，石凯站在他旁边说：你运气这么好？黄子弘凡说：不是运气。他翻开了第二个，颜色又对上了。第三个，还是对上了。第一轮结束时，他手中只剩两个包子。石凯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变成了这是怎么回事。

文韬站在圆桌的另一侧。他在观察黄子弘凡翻开的位置，黄子弘凡翻开的前三个位置之间没有规律可循，分布的间距不规则，落点的顺序和他预期的任何一种排列方式都不匹配。文韬在黄子弘凡翻开第四个蒸笼时，在脑海中完成了对六十个位置的第一轮初步标注，他没有把标注写在纸上，但他记住了每一个黄子弘凡翻开过的位置。他在自己的回合开始时，手中握着十个包子。他没有像黄子弘凡那样随意翻开，他选择了黄子弘凡没有碰过的一个区域，那个区域在圆桌的外围，蒸笼的排列密度和中心区域不同，之间的间隔经过了二次校准。他翻开第一个蒸笼的时候，笼底的颜色和他手中的包子颜色一致。他把包子放进去，合上盖，翻开第二个——颜色也对应。第三个——依然对应。他翻到第五个时，石凯在旁边说：韬气包也来记忆大师？文韬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第五个蒸笼的盖子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被他记住的坐标正在被正确地取出和放回原位。他翻开了第六个——不对。笼底的颜色和他手中剩余的包子颜色对不上。他把盖子重新盖上，拿了一张禁吃台卡，结束了他的回合。

林知味站在圆桌外围的一把高脚凳旁边。她的记录本摊开在桌面上，她坐着的高度刚好能看到圆桌的全貌，没有任何一个玩家的动作会被遮挡。她的笔在文韬翻开第六个蒸笼时停了一下——那个位置的蒸笼，她记得黄子弘凡在第三轮时翻开过，但黄子弘凡翻开时颜色和文韬这次翻开的不一样。同样的蒸笼，两次翻开的结果不同。她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同一个位置，两次颜色不同。规则可变。她合上本子的时候，看到文韬正在看他自己的手——他刚才翻开第六个蒸笼时按过的边缘，他的指腹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个位置的标记与他预期的排列位置重合。然后他把注意力放回了圆桌上，没有转头确认记录席的方位。

蒲鱼儿站在圆桌的中段，他的回合开始了。他在翻开第一个蒸笼之前犹豫了一下，目光从蒸笼表面快速扫过，像在读一份他还没有完全掌握的菜谱。他翻开第一个——颜色不对。他拿了一张禁吃台卡，结束回合的速度比前两轮任何一位玩家都快。齐思钧站在他旁边说：你翻太快了，没有看看旁边。蒲鱼儿说：我看了，但记不住。他在第二轮时放慢了速度，翻开第一个之前先闭了一下眼睛，像在强制自己的大脑完成一次短暂的数据缓存。他睁开眼睛翻开了一个——颜色对上了。他放进去的时候手指在蒸笼边缘停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刚才的操作步骤和他的记忆记录之间是否存在落差。他翻开了第二个——颜色也对上了。他翻开第三个的时候，石凯在旁边说：蒲鱼儿这是鱼记忆觉醒？蒲鱼儿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第三个蒸笼的盖子上停了一下。他翻开了第四个——颜色对上了。他完成这一轮的全部操作时，手中剩余三个包子。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时，偏过头看了一眼齐思钧的方向，像在确认他的表现是否符合师父的评估预期。齐思钧没有评价，但他看了一眼林知味的方向——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没有抬头。

黄子弘凡在第四轮时翻开了圆桌中心的一个蒸笼。笼底的颜色和他手中的包子颜色不同，但在翻开的同时，笼底侧面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标记，像是程序设定的二级触发条件，在第一次翻开时不会立即激活。他愣了一下，然后他随口说了一个颜色。他翻开了一个新的蒸笼，那个颜色和他的预判一致。他翻开了下一个，颜色还是和他说的一样。他连续说了五次颜色，五次全中。石凯站在他旁边，声音已经从这是怎么回事变成了你在开玩笑吧。黄子弘凡说：我认真说的。他把手中的最后一个包子放进了第五次说中的那个蒸笼里，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在退回的路上，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半个圆桌的空间，落在记录席的方向——林知味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和他在前几轮读出颜色时的语速相近。他收回目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林知味在记录本上写完了一行字，然后在那一行的末尾画了一个问号，像在等待这条信息在后续的轮次中被确认或修正。她把问号画在了言出法随几个字的后面，作为一个尚未完成归档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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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韬的第二轮操作比他第一轮更慢。他翻开了两个蒸笼之后停了一下，手指在第三个蒸笼的边缘停住，像在确认他刚才在脑中标记过的那个位置和他正在确认的落点之间是否产生了偏移。他没有翻开第三个，他翻开了另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颜色对上了。他把它放进去之后，他翻开了下一个蒸笼。那个位置的颜色也对上了。他在这一轮结束时手中剩余两个包子，比上一轮少了一个。他在合上最后一个蒸笼的时候，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在圆桌边缘站了片刻，目光从圆桌上扫过，像在完成一轮已经被他提前写好的记忆复核。然后他退回了原位。

第六轮，齐思钧在翻开一个蒸笼时触发了游戏最高惩罚。他翻开蒸笼后看到了里面不属于他的标记——那是一个芥末碟，属于何包队。按照规则，他需要收到何包队赠送的一个包子。他收到包子的同时，他的操作顺序被打断了。他在下一轮试图重新找回节奏时，翻开了一个已经被标记过的蒸笼，再次触发惩罚。他在第六轮结束时手中多出了三个本不属于他的包子。蒲鱼儿在他旁边说：师父你怎么把别人的包子都拿到自己手里了。齐思钧说：不是拿到的，是收到的。蒲鱼儿说：收到三个？齐思钧说：收到的。蒲鱼儿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在下一轮翻开蒸笼之前，偏过头看了一眼齐思钧手中那叠增加了厚度的包子，然后他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第二轮学艺结果在大厅侧面的立牌上更新时，林知味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走到了立牌前面。那几行数字在浅灰色的立牌上依次排列——黄豆酱子：10颗星星，韬气包：8颗星星，石用盐：6颗星星，何饭：4颗星星。各队综合数据也在下面更新了：噜鱼队四维8、7、7、9；何包队四维0、15、5、8；石豆队四维8、6、7、11。她看完之后退回了记录席。在她合上记录本之前，她的笔在纸页的边缘停留了片刻——那一页上画着六十个蒸笼的简图，其中几个位置已经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过了。文韬翻开过的那几个，她标注了蓝色；黄子弘凡翻开过的那几个，她标注了红色；蒲鱼儿翻开过的那几个，她标注了绿色。三种颜色在简图上形成了交错的点状分布，像三组尚未连接在一起的坐标，正在等待后续的信息被填入以完成它们之间的串联。她合上了本子，没有把那张简图给任何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