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门比预想中更容易找到。它藏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与墙壁同色的铁门后面,门把手的位置偏低,像是刻意让人不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它的存在。邵明明走在队伍最前面,手指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蒲熠星的方向。蒲熠星正站在走廊的中段,看到邵明明的动作后没有犹豫,朝他点了一下头——很轻,幅度很小,但足够让邵明明确认自己找对了方向。
铁门没有上锁。邵明明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但门缝里没有积灰。门后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整面墙嵌满了监控屏幕,黑压压的屏幕矩阵占据了整面墙壁,像一堵沉默的墙。屏幕上方的指示灯发出细微的红光,像是设备还在运转,但画面大部分是暗的——只有正中央的一块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从屏幕表面透出来,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的空气。
火树第一个走到控制台前面。主控台的长度超过两米,面板上有十几排按钮和推杆,键盘的缝隙里落着一层薄灰。他伸手碰了一下键盘,按键的回弹正常,又用手指沿着控制台边缘摸了一圈,在桌板侧面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开关。他按下去,主屏系统界面亮了起来。界面是某个监控管理软件,左侧显示着摄像头列表,右侧是实时画面——但列表中大部分摄像头的状态显示为,只有地下层的一个摄像头仍在运行。火树切换了视角,画面里是一个狭小的隔间,单人床、椅子、墙壁是灰白色的水泥,没有窗户。画面里没有人,但床尾搭着一件校服外套,椅背上搭着一条叠好的毛巾,像有人住过。
郭文韬站在火树身后,也在看那个画面。他的目光在隔间的墙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开始检查主控台的其他部分。他翻开一个落满灰的活页夹,里面是几页打印的监控记录,日期集中在近半年,但记录的内容大部分被涂黑了——黑色马克笔涂得很厚,把文字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条没被覆盖的条目,上面写着凌晨3:02,地下走廊有人员移动凌晨3:07,隔间门被开启3:09,关闭。他把这几页记录拍了下来,然后把活页夹放回了原位。
黄子弘凡站在控制台的另一侧,面前是一台老式打印机。出纸口夹着一张打印了一半的纸,纸张从打印机里伸出来,边缘的锯齿孔还完整,像是打印中途被中断了。他把那张纸抽了出来,纸张上端印着一行标题:天使学园·学生名单。标题下方是二十多个名字,按姓氏首字母排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入学年份和当前状态。他的目光从名字上逐一移过,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停住了——两个字安静地躺在名字列表里,后面印着入学:2018,当前状态栏是空白的。但这个名字的右侧,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叉,力道很重,把纸张戳破了,透出一点点背面的光。
黄子弘凡的手指在那个红叉上方的纸面上停了一瞬,没有碰到它。他低头看完了整张名单,然后把纸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邵明明站在他旁边,看到了那份名单,也看到了他手指的停顿。他没有追问,转过身面向控制台。刘小怂在监控室靠里的墙边发现了一扇伪装成文件柜的门,柜门和周围的柜体颜色一致,漆面崭新,像是近期才装上的。他本来只是弯腰系鞋带,系好之后顺手扶了一下柜门边缘,那扇柜门被他一按,向内凹了进去——不是实心的柜体,是空的。他站起来推了一下,柜门沿着一条隐藏的滑轨向侧面滑动,露出后面向下的台阶。台阶是水泥浇筑的,很新,和天使学园其他区域的老旧风格完全不同,像是近期才完工的。两侧的墙壁刷着白色乳胶漆,墙面平整,壁灯嵌在墙体内,灯光和楼上的走廊一样,是均匀的冷白色,照得台阶上没有一丝阴影。
邵明明走到台阶前面,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灯光在台阶尽头被截断了——不是没有灯,是拐了一个弯,光线被墙壁挡住了。他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迈步,侧身让出位置让其他人也能看到入口,然后说一起下去,跟紧。他说的时候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像在确认这句话已经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阶不长,走了大约十几级就踩到了平地上。水泥地面平整光滑,比上面打扫得还干净,像是定期有人清理。走廊两侧是几个并排的隔间,铁门紧闭,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牌。编号从01到06,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但走廊里的冷白灯光足够照亮每扇门的上半部分,把编号牌上的数字照得清清楚楚。火树走到第一扇门前,蹲下检查锁扣的结构——是普通的插销锁,可以从外面打开。他没有拉开,确认了锁的状态就站起来了,说锁是新的,插销可以拉开,没有锁死。
邵明明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在06号隔间门前停住了。这扇门和其他隔间的门不太一样——漆面有磨损,边缘有明显的反复开合痕迹,像是比其他门被使用得更频繁。插销没有完全插到位,留了一道约两毫米的缝隙,像是有人出来之后没有关紧。他伸手把插销拉开,动作很轻,铁门的锁扣发出极小的金属滑动声。门被推开了一道缝,没有阻力,像是里面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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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空间比他预想的稍大一些,和监控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单人床靠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椅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外套的胸牌上绣着两个字。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物品,连灰尘都没有。床铺的床单被拉得很平,没有一丝褶皱。整间屋子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但椅背上那件外套的领口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刚刚脱下、搭在椅背上的。
黄子弘凡是最后一个走进06号隔间的。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目光落在椅背上那件校服外套上,停留的时间比看任何线索都长——胸牌上两个字没有褪色,被线缝得很牢。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掀开床垫。床垫下面是一块木质的床板,床板表面没有灰尘,像是近期被擦过。但床板内侧有刻痕——不是划痕,是字,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工具刻出来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有些笔画被反复加深,像是一直在添。他一字一字地辨认,牙齿和嘴唇之间的空隙慢慢收紧,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不会改变的事。他把那几个字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然后站起来,退后了一步,把床垫放回了原位,动作和他掀开它的时候一样轻。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邵明明站在隔间门口,看着黄子从床边站起来。他没有问黄子看到了什么,也没有走过去看床板内侧刻着什么。刘小怂站在走廊另一侧,贴着墙壁站着,没有往隔间里看。林沐瑶站在走廊中段的位置,从06号隔间的门口只能看到床尾和椅子的一角。她看到黄子站起来时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碰过什么之后还没有完全收回触感。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蒲熠星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这边还有一道门。他站在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和楼上相似的铁门,深灰色的,表面平整。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小的感应面板,面板的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像是通电状态。他和郭文韬并排站着,两个人都没有伸手去碰那扇门。他侧过头,确认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转向了这个方向,然后说了一句:这扇门需要刷什么东西才能开。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了的事,但尾音没有落下来,把整个走廊里所有人的注意都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