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沉默了片刻。
帝辛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梦与闻仲:“现在只有我们君臣三人。你连太极图都祭出来了,应该是万无一失。寡人有些话,也想与你敞开了说。”
他顿了顿,“女娲宫之时,你身上的紫薇气息,曾如投影一般,涌入了寡人的脑海之中。”
李梦心头一动,果然。
“寡人看到了自己在女娲宫中题写了一首亵渎神灵的诗。”帝辛声音低沉,“看到了自己日渐荒淫,沉溺酒色,疏远忠良。看到了殷商的江山风雨飘摇,诸侯反叛,烽烟四起。看到了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座华丽的楼阁上,四周火光冲天,被烈火吞噬殆尽……”
他的声音到了最后,几乎有些发颤。
即便那些只是片段,回想起来依旧让他感到痛苦。
“但寡人知道,你或许是上天派来警示我、助我的。所以我仍然照着那些片段里的行为步步走下去,因为我担心,一旦我的表现与‘那个我’不同,会引来敌人的警觉。只有我不变,才能给你创造空间和时间。”
李梦有些动容。
他此前也在猜测,帝辛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如今终于坐实了,帝辛在明知结局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那条路。
帝辛用自己做掩护,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为他争取成长的时间。
“大王!”闻仲眼眶一热,第三只眼猛然睁开,光华闪烁。
他虽然不清楚帝辛所言的全貌,但此前那次君臣密谈,他已隐约感觉到这位帝王的不寻常。
“你告诉寡人,”帝辛转过身来,目光如炬,“那些片段,是真的吗?你又是谁?”
李梦沉默片刻,缓缓答道:“那些片段,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而我的灵魂,来自另个世界。也许是追随紫微星的轨迹来到此处。我猜测,那颗紫微星,可能正是大王在另个时空身死之前,不甘与悔恨凝聚而成的碎片。”
李梦其实真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所以用最简单,最容易懂的话来描述,其实有些东西也是他根据之前的情况猜测的。
“也就是说,若没有你来,那些片段,也会发生在寡人身上?”帝辛问。
李梦点了点头:“都是那些圣人的手段。大王不必自责。如今我们要想的,是怎么破局。我虽然打赢了几场小仗,但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强大。”
“你把你所知道的,那个时空的全部事情,都告诉寡人吧。你那片段的画面,毕竟不全。”帝辛重新坐下,神色沉稳如渊。
李梦便从女娲宫进香开始讲起,一直说到纣王听信谗言杀妻诛子,逼反黄飞虎,四大诸侯尽数叛乱,阐教十二金仙陆续下山相助西岐,各路奇人异士你方唱罢我登场,一直到孟津会盟、摘星楼之火,大商江山在烈火中倾覆。
帝辛全程沉默。
他紧握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眉头越皱越深,在听到自己登上摘星楼、最终自焚而亡时,双眼缓缓闭上。
他伤心的是这江山。如果他去死就能挽救大商,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闻仲手中茶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滚烫茶水淌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等一下。”帝辛忽然抬头,“你说金鸡岭还有一位大能,守护着我大商?”
“是。他叫孔宣,天地间第一只孔雀。”李梦道,“其母乃上古神鸟凤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玄鸟即凤凰,一直被视作我大商的守护神。作为凤凰之子,孔宣自认有义务代母守护大商,这是他无法推脱的宿命。”
“凤凰之子……”帝辛眼中精光闪动。
“而且陛下,我连玄鸟的化身,也找到了。”李梦道。
“天助大商!这次寡人绝不让悲剧重演!”帝辛猛然一拍案几,神情激动,“寡人要亲自去请孔宣!”
“大王切不可操之过急。”李梦忙劝道,“大王若贸然离京,反而会引敌人起疑。心急吃不了热豆。”
“豆?什么热豆腐?豆腐是什么东西?”帝辛一愣。
“大王恕罪,末将口误,意思是心急办不成大事。”李梦道。
闻仲捋须看了他一眼,倒也不追问,只问:“那依你看,下一步该如何走?”
“飞廉知道孔宣的所在。”李梦道,“此人最善察言观色,又对大王忠心。让飞大夫去请孔宣,最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