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矿洞深处的腐霉味,卷着半山腰的松涛狠狠刮过平台,卷起王磊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破下摆。
布条拍着他打了钢板的瘸腿,哗啦响得像压了二十多年的哭声。
他盯着被警员架到跟前的李茂山,原本抵在人质小陈颈侧的猎匕又紧了半分。
那不是普通猎刀,是他挖骨时从遗骨边摸出来的老警匕。
锋利磨旧的刃口陷进柔软皮肤,新鲜血珠顺着脖弯往下滚,洇进小陈藏青色的警服领口。
他推着小陈往前又迈了两步,瘸腿踩在松动浮土上猛地晃了晃,扣着人质脖子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哑得像被砂纸磨了二十年的嗓子刮过山风,每个字都裹着矿洞二十年的潮味,像从沉坟里爬出来:
“李法官,好久不见了。三年前你在再审法庭拍着桌子说,我爹王强认罪伏法,本案证据确凿没有半分疑点。”
“今天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当着二十四年前埋在这里的旧骨头——”
他抬抬下巴,眼角的疤跟着动,目光扫向林默脚边那半块带土垢的骨片。
“你再说一遍,我爹到底有没有抢城北那个银行?你收了赵鹏多少钱,把死罪硬栽到我爹和死了的孙虎队长头上?”
两个押着李茂山的警员松手后退,原本靠人撑着才站稳的李茂山,瞬间软成了一滩泥。
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昨天还熨得笔挺的法官西装,早就蹭得皱成了一团腌菜。
沾着泥点的名牌皮鞋蹭着碎石子,磨得悉悉索索响,半天攒出一点声音,还破得不成样子:
“你疯了!你个杀人犯!你杀了赵鹏的保镖逃了二十多年,你血口喷人!
当年案子完全按司法程序走,所有证据都齐全,你因为父亲被判刑怀恨在心,报复司法干部,也配提真相!”
“我血口喷人?”
王磊突然笑了。笑声从堵着烟油的喉咙里滚出来,一开始低得像咳,后来越来越大,笑得整个肩膀都抖。
滚烫的眼泪顺着皱成沟壑的眼角渗出来,砸在他沾着矿灰的手背上,砸开一小片灰痕。
二十四年的委屈、二十年的逃亡、三年上访再审全被驳回的憋闷,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弦。
他手腕猛地一挣,猎匕瞬间划破小陈的领口,冰凉的刃尖蹭着颈动脉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血瞬间洇透了半片藏青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