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高地的枪声停歇时,已经过了正午。
秋日的山风裹着淡淡的火药味吹进镇派出所的院子,把一楼走廊窗户挂着的旧窗帘吹得晃来晃去,水泥地面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泥点,
混杂着医务室来苏水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紧。
当天下午的审讯,就在派出所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审讯室里开始。
墙壁被岁月熏得发灰,墙角风扇吱呀转着,吹得桌上那盏白炽灯的光影晃来晃去,投在两个被俘蒙面人的脸上,都遮不住他们脸上的悍气。
前两个被带进来的蒙面人都是跟着秦山集团混了十来年的老油条,不管审讯员怎么问,从头到尾就一句话:「我就是拿钱开车的,别的啥都不知道。
」不管是政策宣讲还是证据抛出,两个人都咬得死死的,只肯承认自己是外围马仔,半句雇主信息都不吐。
最后带进审讯室的,是那个大腿中弹的年轻俘虏。
镇卫生院的医生刚给他重新包扎过伤口,止血带勒得很紧,血还是渗过了白色绷带,在藏青色裤腿上晕开一大片暗褐色。
他被架进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审讯员把他按在椅子上,他就低着头,盯着自己沾着泥的鞋尖,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像一只受惊的困兽。
林默没让其他审讯员说话,他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到单向玻璃后面,自己拎着一瓶温水走过去,把杯子轻轻放在陈虎面前的桌面上,杯底碰到瓷砖的清脆声响,
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突兀。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搭着桌沿,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陈虎搭在膝盖上的手霍然一僵。
「你叫陈虎,是王虎的远房侄子,对吧?」
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陈虎猝然抬起头,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瞬间白得脆弱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默看着他的反应,接着往下说,每一个字都砸在陈虎的心坎上:「王虎拿了李全三百二十万的好处费,帮着秦山集团运私货,现在李全落网,
王虎就拿着钱失踪了,你妈上个月查出来尿毒症,等着钱换肾,你跟着出来干这个,就是拿了雇主的订金,替你叔叔擦这个屁股,对不对?
」
陈虎死死攥着塑料水杯的杯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缝里的白色塑料被捏得变了形,他把嘴唇咬得发白,血腥味漫进嘴里,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你以为雇主真的会把你当自己人?
打从你们冲出来劫囚的那一刻,他就把你们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