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哈桑的宅邸(1)

王景弘的人把张荣押下船的时候,林远站在船舷边看着。张荣的肩膀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回头。林远也没有叫他。他走进舱房,把门关上。

天已经快亮了。他把账本和画卷锁进箱子,把钥匙贴身收好。躺在铺位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既济卦的爻辞在脑子里转:“初吉终乱。”乱,已经开始了。账本缺了五页。谁撕的?不是张荣,不是哈桑——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在船上。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索性坐起来,把那本真账本从箱子里取出来,一页一页地翻。前三十页,每一笔罪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三十一页,只剩参差的纸边。第三十二页,也是。连续五页,被撕掉了。他凑着灯光看纸边,断口很新,像是最近才撕的。龙骨粉还残留在纸边上,没有变色——用的墨不含龙骨。

他把账本收好,躺下来。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正要闭眼,推开门,往沈映月的舱房走去。

她没有绣花。绣绷放在膝盖上,针插在绢面上。她在等他。

“你没睡?”

“睡不着。”林远在她对面坐下来,“今晚去哈桑的宅邸。你之前给我的白绢,有没有防毒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新的白绢,叠得很整齐。展开,白绢上绣着一双手。两只手,十指相扣。跟上次那幅一样,但这双手的指尖上,绣着几点红色。像血,又像朱砂。

“哈桑的假宝石上有毒。你摸的时候,戴着手套。如果没戴——”她指着那几点红色,“就会这样。”

林远的手指停在那几点红色上。“你绣的?”

“昨晚绣的。怕你忘了。”

林远把白绢叠好,贴在胸口。“不会忘。”

她把针从绢面上拔出来,重新扎下去。线拉紧,绢面上多了一个针眼。“林远——你答应过我,活着。说话算话的人,不会死。”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舱房。

回到自己的舱房,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片。父亲留下的,陈九他爹的,哈桑父亲的,还有刘大的。四块并排,凉的,像四只手按在他的心上。山河在,根就在。他不能死。他还要活着回到南京。

当天下午,林远去找顾惜月。

顾惜月的舱房里,灯亮着。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画什么。桌上摊满了地图,有古里港口的,有王宫的,有哈桑宅邸的。每一幅都标着密密麻麻的注记。她的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沾着墨迹。

“你来了?”她没有抬头。

“来了。哈桑宅邸的地图画好了?”

“画好了。”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推到林远面前。林远接过本子,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沾着墨迹,食指和中指都黑了。她画了一夜。

上面画着哈桑宅邸的结构图。大门、庭院、正厅、卧室、书房、地下室。每间屋子都标着尺寸,每条走廊都标着长度。地下室的入口在书房的书架后面,有暗门。暗门后面是楼梯,通往地下室。地下室有三层。藏宝库在第三层。

林远看着地图。“守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