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

代地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旧的营帐。

魏王假坐在漏风的毡帐里,紧紧裹着两件破羊皮袄,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面前摆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和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麦饼。

这就是他历经千辛万苦逃回魏军大营后的“待遇”。

回想起半个月前,大梁城破,他被秦军生擒,戴上枷锁押往咸阳。那一路上的风餐露宿、担惊受怕,让他这个养尊处优的魏王吃尽了苦头。可诡异的是,就在队伍行至洛水附近、还未入函谷关时,押解他的秦军将领突然“遭遇埋伏”,阵脚大乱,不仅把他的枷锁“不慎”砍断,还“遗落”了十几车粮草和兵器在路边。

魏王假虽然昏庸,但不傻。他带着亲信抢了那批辎重,一路狂奔逃回了代地。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秦军故意放水,但他不敢说,只能咬死自己是“九死一生、浴血突围”。

然而,他这番“苦肉计”,在魏咎眼里却成了笑话。

“大王既然‘浴血突围’,怎么身上连点血迹都没有?倒是那十几车秦军制式的粮草,看着挺新鲜的。”这是魏王假回营第一天,魏咎当着众将的面,似笑非笑说的一句话。

这句话,直接把魏王假钉在了“逃兵”和“嫌疑犯”的耻辱柱上。魏咎没有夺他的王号,但夺了他的兵权,把他软禁在这顶破帐篷里,每天只给两顿冷饭。

“大王,这魏咎欺人太甚!”跟随他逃回来的老臣公孙喜气得浑身发抖,“您可是大魏的正统君王!他魏咎不过是个宗室偏支,如今竟敢如此怠慢,简直是目无君上!”

魏王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手里那块硬邦邦的麦饼,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公孙喜,”魏王假压低声音,“你今晚去一趟赵王迁的营帐。就说……寡人手里有秦军‘送’来的十几车好酒好肉,想请他过来叙叙旧。”

公孙喜一愣:“大王,赵王迁那个人……”

“去!”魏王假咬着牙,“记住,避开魏咎的巡哨。寡人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外人了。”

当天深夜,赵王迁裹着厚厚的狐裘,鬼鬼祟祟地溜进了魏王假的帐篷。

自从李牧带着精锐北上“拓荒”后,赵王迁在代地就成了个光杆司令。魏咎以“统一调配粮草”为由,把赵军的口粮克扣了一大半,赵王迁天天在营里骂娘,却毫无办法。

当赵王迁看到帐篷角落里那十几车秦军“遗落”的精粮、腊肉和烈酒时,眼睛都直了。

“魏兄,你……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好东西?”赵王迁咽了口唾沫。

魏王假亲自给他倒了一碗秦酒,苦笑道:“赵兄,这是寡人从秦军手里抢回来的‘买命钱’。魏咎那个逆贼防寡人跟防贼一样,这些东西,寡人只能藏起来,跟赵兄共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