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坎特洛特港口。

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吹拂着码头。远处的货轮发出沉闷悠长的汽笛声，海鸥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上空盘旋，偶尔发出一两声尖锐的鸣叫。

社区服务的任务很简单，清理三号码头附近散落的垃圾。

飞板璐拿着一个长柄垃圾钳，心不在焉地夹起一个被风吹到角落里的塑料瓶，丢进身后黑色的垃圾袋里。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被泡在冰水里。

昨晚的噩梦，像一块湿透了的破布，死死地贴在她的后背上，让她喘不过气。

“懦夫。”

这个词语一直在脑子里盘旋。

“璐璐！看这边！”

小萍花的声音将她从那片火海中拽了出来。她回头，看到小萍花和甜贝尔正拿着垃圾钳当成击剑，有模有样地比划着。

“来啊！看我的无敌旋风垃圾钳！”

“你犯规！不许用蝴蝶结攻击！”

她们的笑声那么清脆，那么无忧无虑。飞板璐看着她们，也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却僵硬得像被冻住了一样。

她不敢看她们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不配。

“璐璐，你怎么了？”甜贝尔停下了打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从早上开始就没什么精神，是昨天没睡好吗？”

“没……没什么。”飞板璐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海面，“就是……做了个噩梦，没睡踏实。”

她不敢说，也不想说。她怕一旦说出口，她们就会用梦里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小萍花和甜贝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担忧。飞板璐的谎言在她们这两个最了解她的朋友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她越是装作没事，就说明她晚上在被窝里哭得越凶。

两人默契地走到一旁，假装在商量中午去哪里吃饭，小萍花却悄悄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她们最近才刚刚存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小萍花，有什么事吗？”

小萍花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

“阿坤哥，那个……我们想请你帮个忙。是关于璐璐的。”

“她最近很不对劲，她今天总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可我们知道，她晚上肯定又在做噩梦了。她不敢跟我们说，我们也不想逼她。但是……”

电话那头，甜贝尔也凑了过来，用极轻的声音补充道：“我们不能看着她一直这样下去。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电话那头的阿坤沉默了。

他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天飞板璐那张倔强又脆弱的脸。

他以为自己那番话能开导她，能让她心里那块石头松动一些。却没想到，那份创伤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深到已经开始在她心里化脓、溃烂。

他昨天说的那些大道理，可能不仅没帮到她，反而让她钻进了更深的牛角尖。

阿坤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这件事，光靠外人硬拉是不行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