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年十月,宝蛋和林小溪的婚礼在军营门口举办了。
不是真的在军营里——军营不让。是在军营门口那条街上搭了一个棚子。
就是当年苏念念摆摊的那条街。
二十五年了,那条街变了很多——从小土路变成了柏油路,从几间平房变成了商铺林立。但军绿色的围墙还在,门口的两棵白杨树还在,甚至那个卖早点的老张头的摊子还在——虽然老张头已经换成了他儿子。
苏念念亲自设计了婚礼的菜单。
妈,不用那么麻烦。宝蛋说。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苏念念说,你结婚,一辈子就一次。
你当年不是也结过一次婚?念宁在旁边插嘴。
那时候你妈没钱办。孙淑芬在旁边说,当年你妈嫁你爸的时候,就请了两桌人,菜还是你妈自己做的。
念宁瞪大了眼,真的假的?
你妈的妈亲自做的。孙淑芬说,红烧肉、鸡蛋汤、一碟花生米。就这些。
念宁看了看苏念念,又看了看顾承远,爸,你也太抠了。
顾承远看了一眼念宁,没说话。
苏念念笑了。
好了好了。她说,这次好好办。但不是办大——是办得有纪念意义。
婚礼那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棚子搭在军营门口的空地上——红色的棚布,挂着彩带和气球。
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着瓜子、花生、糖果。
音响放着一九九零年代的老歌——《同桌的你》《恋曲一九九零》《朋友》。
来宾不多——自家人加上几个最亲近的朋友。
顾承远穿了军装,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
苏念念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环。
宝蛋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红色的领带。他长得高大,五官端正,站在林小溪旁边,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林小溪穿了一件洁白的婚纱,不是那种华丽的大裙摆,而是简单修身的那种。她没什么化妆经验,脸上只打了淡淡的粉底,涂了一点口红。
但她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好看。苏念念看着她说。
阿姨,我紧张。林小溪小声说。
紧张什么?又不是别人要吃了你。
我怕我做得不好。
做什么?
做……做顾家的媳妇。
苏念念笑了。
做顾家的媳妇,最重要的就一件事。
什么?
吃好饭。苏念念说,我们家的人,别的可以不会,饭一定要好好吃。
林小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婚礼的主持人是孙淑芬——当然还是她自己封的。
各位亲朋好友!她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得整个街口都能听到,欢迎大家来喝喜酒!
今天是我们的大老板苏念念的儿子——顾宝蛋,和林小溪女士的大喜日子!
说到宝蛋啊——孙淑芬的声音忽然温柔了,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小时候,家里穷,他妈推着小车在军营门口卖盒饭。他每天放学回来,就帮着妈妈洗碗、擦桌子。
后来他考上了重点初中、重点高中、中国农业大学——他妈说,他选食品科学,是因为想让妈妈做的味道保存得更久。
现在他长大了,娶了好媳妇,进了好公司。我作为他的干妈,真的很骄傲。
孙淑芬说着,自己先哭了。
好了好了——钱志明在旁边递纸巾,今天是喜事,别哭。
你闭嘴!孙淑芬接过去擦了擦,继续说,下面请新郎新娘说几句!
宝蛋接过话筒,看了林小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