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雷倒在乱石之间,胸膛被金蛟剑贯穿,暗金色鲜血沿着羽毛不断淌下。
周恒握着剑诀的手微微收紧。
下一瞬,他眼中的惊怒却迅速褪去。
不对。
眼前的金雷气息衰败,伤口中甚至带着熟悉的雷霆之力,几乎找不出半点破绽,可识海中的御灵印依旧稳固。
没有痛苦。
没有恐惧。
真正的金雷还活着。
头顶枝叶忽然传来轻响。周恒没有抬头,却能清楚感应到御灵印中传来的困惑。金雷正盘旋在他上空,根本没有遭受金蛟剑重创。
“拿我的御兽乱我心神?”
周恒垂下眼帘,脸上的最后一丝波动也随之敛去。
这头幻瞳妖狐始终没有与他正面交手。
假足迹、假果香、重复出现的狐影,包括搬山身死与金雷倒地,全是在等他情绪失控。只要他对眼前景象深信不疑,接下来挥出的剑,便可能真正落到金雷身上。
一旦伤到自己的御兽,他便会陷入迟疑。
而迟疑,正是幻术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
周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神魂之力尽数收回识海。
“大衍神钟。”
古朴神钟在识海深处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攻击任何一道狐影,也没有试图区分四周景象的真假,只将全部神魂之力灌入钟身。
钟壁上的纹路依次亮起。
“镇!”
无形钟声轰然荡开。
倒在地上的金雷尸身率先扭曲,鲜血、伤口与暗金羽翼同时化作银色雾气。紧接着,四周树木开始摇晃,粗壮树干如同水中倒影般不断拉长、折叠。
溪流倒卷回山石。
飘落的枯叶重新回到枝头。
远处山峦则像一张被人从中撕开的画卷,裂口后方露出大片昏暗天光。
“铛!”
第二道钟声压下。
整片天地轰然破碎。
周恒眼前一暗,脚下传来短暂失重感。等视线重新清晰,他仍旧站在山崖下方,身后便是来时的潜龙谷。
附近几株古木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
地面没有溪流,也没有所谓的三条山路,更没有那片追逐许久的血色山谷。
他从始至终,只走出不到百丈。
金雷正盘旋在头顶,受伤的右爪微微收拢,完好的左爪间还沾着庚金白虎的血迹。它低头望着周恒,鹰瞳中带着明显不安。
周恒抬手安抚了一下。
“我没事。”
御灵印中的躁动渐渐平息。
他随即望向前方。
百丈外,一块凸出山壁的青石上,银灰妖狐安静蹲坐。那枚天妖果仍被它叼在口中,赤金果皮映着晨光,散发出淡淡灵韵。
妖狐没有像先前那样抬爪挑衅。
那双银色眼瞳牢牢盯着周恒,原本若有若无的戏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连续维持数层幻境,对它显然并非毫无负担。
周恒握着金蛟剑,却没有再次追上去。
经过方才交锋,他已经明白,速度快慢根本没有意义。只要他心中始终存着“追上妖狐”的念头,便会顺着对方准备好的痕迹,一步步走入新的幻境。
下一次,对方未必只会制造御兽身死的假象。
它完全可以将他引进高阶妖兽领地,或诱使他坠入山涧绝地。
这只妖狐正面实力未必多强。
可若任由它掌控节奏,周恒纵有一身手段,也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你喜欢偷果子?”
周恒看着青石上的妖狐,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抬手召回金蛟剑,当着妖狐的面将其收入储物袋,随后转身走向潜龙谷。
金雷落到周恒身侧,回头看了妖狐一眼。
“走。”
周恒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身后的银灰妖狐依旧蹲在青石上,直到一人一雕进入谷中,身影彻底被浓雾遮住,它才轻轻甩动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