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怎么,不乐意了?

雪凌溪 知骨 4122 字 16天前

“哦?”

语蓉看他似乎有些不乐意,那声拖长了尾音的疑问像一根细细的探针,精准地刺破了云涧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身形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杏眼紧紧锁住云涧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方才还带着欣喜与郑重的话音,此刻已染上了几分不解与轻微的责备。

“你这是什么意思?长灵长老乃是烬渊阁的真传长老,也是天仙族灵,在烬渊阁也是数得上的人物,德高望重,辈分崇高。多少内门弟子穷尽一生,也难得她老人家一眼垂青。你这个态度,轻飘飘的一个‘哦’,倒是让我有点意外了。”

她的话语直白而锐利,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如同她的人一般,坦荡得近乎锋利。

阳光穿过廊檐的间隙,在她鹅黄的弟子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她说话时胸膛的微动而跳跃,仿佛也在为她这番率直的言辞伴奏。

她就这么站着,身姿挺拔,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审视与评判,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云涧被她这么一问,方才因震惊而凝固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他低下头,避开了语蓉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狼狈。

他当然不是不乐意,恰恰相反,这消息带给他的震撼与冲击,几乎要将他过往二十余年的认知全盘推翻。

只是,那份源自心底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抗拒与疏离,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这般复杂的情绪,只能用一声含糊的“哦”来搪塞。此刻被语蓉当面点破,那份刻意压抑的情绪便如春汛解冻的河水,开始不安分地涌动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枚悬浮的晶石接了过来。入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凉,仿佛握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团凝固的时间。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晶石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其内部星河流转的韵律,借此来平复内心的波澜。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也像是一种拖延,为他组织语言争取时间。

“但也不是不乐意。”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他没有看语蓉,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手心的晶石上,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研读一卷深奥的古籍。

“天断劫之时,我见过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久远而又印象深刻的场景,原本还算平稳的声线里,渗入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况味,

“我和她吧,不太相处的来,她,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些凶。”

“凶”这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唇间吐出,音量不大,却在静谧的院落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不加修饰的真实判断。

话音未落,预料之外的笑声骤然响起。

“哈哈哈哈……”

语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清亮爽朗的大笑。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泛起动人的红晕,连肩膀都因为忍俊不禁而微微耸动,整个人如同春日枝头最明媚的那朵迎春花,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她一边笑,一边还用手轻轻掩着嘴,仿佛怕自己的笑声太过张扬,却又怎么也止不住那股发自内心的欢愉。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云涧彻底懵了。他拿着晶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错愕、茫然与一丝被冒犯的薄怒。

他抬眼望向语蓉,眉头微蹙,眼中写满了不解:

“师姐,你笑什么?”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连方才那份因敬畏而生的拘谨都淡去了不少。他觉得自己的感受被轻视了,那句“凶”是他彼时彼刻最直观、最真切的体会,无关道听途说,无关他人评说,仅仅是他与那位天仙族灵短暂交汇时,灵魂深处生出的警铃。

“你有所不知,”语蓉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花,她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看向云涧的眼神里充满了揶揄与怜爱,像在看一个天真固执的孩子。

“这位长灵长老,在我们烬渊阁上下,可是脾气最好的了!平日里对我们这些晚辈,别说疾言厉色,便是连一句重话都极少听闻。她老人家最爱静坐悟道,有时门下弟子练功出了岔子,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事后才温言指点几句,从没见她动过气。”

她顿了顿,故意上下打量了云涧一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到了你眼里,这位慈和的长老,却是变成了‘凶’的啦?这反差可真够大的。”

“脾气最好?”云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晶石,又抬头看了看笑意盈盈的语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溯那个混乱而恐怖的场景——“天断劫”。

那一日,天地失色,法则崩坏。破碎的虚空裂隙如同一头头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喷吐着毁灭性的混沌气息。

小主,

进入天断劫的修士在那天威之下或死或伤,哀嚎遍野。

而他,当时修为尚浅,只是在劫云边缘地带艰难求生。就在那时,一道身影自九天之上降临,她身着长袍,衣袂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宛若不染尘埃的神只。

她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立于苍穹之下,抬手间便是煌煌神威。她并非在攻击,更像是在“梳理”与“镇压”,以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将那些肆虐的裂隙一一抚平,将逸散的混沌之气强行归位。

云涧记得自己当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那目光并非审视,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粒随时可能被碾碎的尘埃。

那目光中没有恶意,却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人胆寒。紧接着,一道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天河倒灌,轰然降临在他的识海!那不是惩罚,更像是一种……天宪的昭示,一种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时产生的本能恐惧。

他的神魂在那威压下瑟瑟发抖,丹田内的灵力几乎要溃散,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冻结。那种感觉,不是具体的“凶恶”,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级差距的、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一种神明看待蝼蚁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毁灭属性。

这与语蓉口中那个“慈和”、“脾气最好”的长老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云涧张了张嘴,却发现很难用语言去描述那种感受。

他总不能告诉语蓉,那位长老的“凶”,是一种能让人在神魂层面产生永久性心理阴影的、非人格化的至高威严吧?

“我说的凶,不是指她会骂人打人……”他试图解释,却发现词汇贫乏,急得俊秀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执拗的模样,语蓉眼中的揶揄渐渐化为了然与更深的理解。她收起了笑容,走到他身边,也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晶石,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我明白了,”她柔声说道,“你说的,或许是……威严?或者说,是境界差距太大,带来的压迫感?”

云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有些迷茫。威严?压迫感?似乎都沾点边,却又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傻师弟,”语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