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却还没聋。
刚才街巷里那些指指点点和唾骂声,她听得一清二楚。
“孩子……”
阿婆空洞的眼窝朝着顾青云的方向,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们都在骂你……说你是大贪官,说你是朝廷派来祸害咱们的恶人……”
顾青云微微垂下眼帘,正欲开口说自己不是。
却见瞎眼阿婆突然叹了口气。
她颤巍巍地伸手入怀,从那件打满补丁的破袄子里,摸出了一个用破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窝窝头。
这是阿婆今天一整天的口粮。
“婆婆我眼睛瞎了,看不见这世道的真假,也听不懂那些官老爷圣旨里的弯弯绕。”
阿婆摸索着,强硬地将那两个窝窝头塞进了顾青云的手里,那双干枯的手,甚至感受到了顾青云指节上的冰凉。
“但婆婆这颗心还没瞎。”
阿婆浑浊的眼中流下一行浊泪,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底层百姓最质朴的智慧与善良:
“一个连下水沟里的烂泥都不嫌弃。愿意弯腰给一个瞎眼老太婆捡棍子的人……”
“他的心,黑不到哪里去。”
阿婆摸了摸顾青云冰凉的手背,像是在叮嘱自家远行的孙儿:
“拿着吧,孩子,那些官老爷不给你饭吃,你吃口热的。别饿死了,活下去,总会有天晴的时候。”
说罢,瞎眼阿婆拄着那根干干净净的烧火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了泥水巷那阴暗的深处。
顾青云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粗糙得剌嗓子的窝窝头,却感觉好像散发着这世间最珍贵的温度。
公堂之上,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狗官,用生锈的铜钱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而在这最肮脏的泥水巷里,这位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的瞎眼孤妪,却掏出了自己用来续命的口粮,来温暖他这个被全天下唾骂的大贪官。
“呼……”